珍視人生,創(chuàng)造應(yīng)有的人生價值
佛法關(guān)于人生價值評判的另一面,而且是更重要的一面,是充分肯定人生的優(yōu)勝,重視人應(yīng)有的價值和尊嚴,教導(dǎo)人充分發(fā)揮自己特性,開發(fā)自性潛能,創(chuàng)造最高的人生價值。
從佛法觀來,現(xiàn)時地球人雖然壽命短促,苦樂間半,但較之壽命甚長、多樂少苦乃至純樂無苦的天道眾生和其它星球上的人來說,具有極為珍貴的優(yōu)勝之處。《長阿含》卷二十載佛言,閻浮提(地球)人有三事勝余三洲(外星)、鬼道及欲界天:
一者勇猛強記,能造業(yè)行;二者勇猛強記,勤修梵行;三者勇猛強記,佛出其土。
《大毗婆沙論》謂“人”有三意:“一止息,二忍,三末奴沙(于工巧業(yè)處得善巧)?!庇钟邪肆x名為人:聰明、業(yè)果勝、意細微、能正覺、智慧增上、能別虛實、圣智正器、聰明業(yè)所生。太虛大師說:
人之特性,具有造作、思想、覺悟之自由活動的能力。
總括諸說,佛法所肯定的人道優(yōu)勝,大略有三個重要方面:
1、聰明善思,富創(chuàng)造性。
與動物相比,人的感知器官最為全面發(fā)達,尤其意識最為發(fā)達,有很強的理性思維能力和悟性,此即《大毗婆沙論》所謂聰明、意細微?!毒闵嵴撌琛分^“多思慮故名之為人”。思維能力發(fā)達,心靈手巧,使人具有很強的創(chuàng)造能力,能不斷增長知識,提高智能,創(chuàng)造出自己特有的科學(xué)文化。在物質(zhì)方面,人窮研器用,精思入神,發(fā)明種種機械,掌握種種技術(shù),用自己創(chuàng)造的物質(zhì)成果嚴飾自身,便利生活,不斷提高在物質(zhì)世界中的自由程度,莊嚴世界,令星球改觀,山河增色。時至今日,人類已乘飛船遨游太空,令神話變?yōu)楝F(xiàn)實,充分表現(xiàn)出《毗婆沙論》所謂“于工巧業(yè)處得善巧義”的特性。在精神方面,人利用文化符號,創(chuàng)造出哲學(xué)、文學(xué)、藝術(shù)等輝煌成果,如百花競放,景象日新。從某種意義而言,人類世界是人以其聰明才智創(chuàng)造的文化成果。人的這種創(chuàng)造能力,不但動物難以相儔,即諸天鬼神,恐怕也要驚奇稱嘆。
自宰自制,自由塑造。
《大毗婆沙論》卷一七二謂人有“止息”義,并云:
能寂靜意故名人,以五趣中能寂靜意無如人者。
止息、寂靜意,謂具很強的自我調(diào)控心意、宰制行為的能力,能止息意馬心猿的馳騖而令心意寂靜,不僅能按道德規(guī)范約束行為,而且能控制本能欲望,摒絕聲色犬馬的誘引,修清凈離欲的“梵行”,乃至以瑜伽禪定自凈其心,自究其心,進行生命的自我變革,超出生死。止息、寂靜意或加忍,意味著人有很強的意志力,能為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而克服內(nèi)外障難,忍受困苦凌辱,表現(xiàn)出勇猛精進、堅韌不屈、百折不回的毅力、忍力。
人的這種特性,使人具有高度的意志自由和自主性,具有很強的自塑能力,能按自己的意愿塑造自己的人格形象,乃至超凡入圣,成就佛果。人的自塑能力,近今西方人類學(xué)也給予很高評價。M·舍勒《人在宇宙中的地位》認為,“人是—個能夠向世界無限開放的X?!边@不僅在于人有理性與工巧技術(shù),更在于人有超越自身的意向性和趨向。人,是兩個生命之流中的中介、過渡,一個永恒超越自身生命的向前流動。生物人類學(xué)家阿爾諾德·格倫等認為,人與動物的最大區(qū)別在于人的“未特定化”——人實際上是一種未完成、未確定的生物,或者說不同于動物之出生即完成確定,人是在出胎后才逐漸完成、確定的。正因為人具未完成性,故能不斷尋找存在方式,解決自己的存在難題,解釋、確定、完備、發(fā)展自己。這與佛法所說人的特性可謂不謀而合。
人具有自由塑造之能故,使人可以自由選擇人生道路,創(chuàng)造生命價值,不僅可自由塑造自己的人格形象,自造前程,而且可眾人合力,共造共同使用的“依報”——國土世界。佛法高唱“萬法唯心造”,說眾生所受用的根身世界,終歸為自心所造,由心起念,由念起業(yè),業(yè)力感召,能變造根身器界。變造的可能性,依天臺宗一心十法界義,起碼有十大層次:天、人、阿修羅、鬼、畜、地獄六凡法界,加聲聞、緣覺、菩薩、佛四圣法界,每一重法界各具五蘊(正報)、眾生、國土三種世間,十法界互具,凡三千世間,此三千在我人當下一念中圓具,《摩訶止觀》卷一云: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此三千在一念心。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
一念三千,意味人之一心,理具或體具宇宙一切,具有變造一切形式存在的可能性、自由性和本錢。變造之機,唯在心念。若心隨染緣,迷心逐物,造十惡五逆之業(yè),便造就地獄、餓鬼、畜生法界;若心隨凈緣,修心修善,修定修慧,可造就賢人圣哲,由人而天,乃至由人而羅漢、緣覺、菩薩、佛。或沉或升,或墮世間或出世間,唯在如何運用自己心財進行變造,不由天命,不由神意,不由他人,唯由自己,唯由自心,所謂自作自受,不由于他。這是人最極寶貴的特性。
人皆具此特性故,雖同為人類,因用心不同,所造千差萬別,使人間呈現(xiàn)出一派十界咸備、善惡懸殊、人格形象各異的紛紜景象:有人兇殘狠毒,害人禍眾,過于毒蟲猛獸;有人荒淫無恥,傷風敗俗,被目為衣冠禽獸;有人蠅營狗茍,喪失人格,寄生偷生;有人營私舞弊,貪贓枉法,成為公害;有人則傾心盡力,鞠躬盡瘁,無私奉獻,為國為民,乃至粉身碎骨,犧牲自己,為人類謀幸福,為社會求進步,表現(xiàn)出菩薩風范;有人則精勤求道,勤修苦煉,或開發(fā)異能而被目為神仙,或清凈六根而成羅漢;有人更圓滿覺悟,成為大覺佛陀,為人天師表,萬世楷模。這可謂人道的突出特色。
人因生命力、創(chuàng)造力強大故,向上與向下的造詣,都可至于極限。若論向下,則人要墮落起來,喪盡天良,滅絕人性,共用心之險惡,殺害之殘酷,遠過兇禽猛獸。人要是貪淫起來,縱欲無度,種種性變態(tài),真是豬狗不如。人要是私欲膨脹,欲壑無底,如帝王野心家,恨不得將整個世界霸為已有,國土跨洲,財寶山積,后妃千萬,奴仆無數(shù),猶想夸張;豪富巨賈,資財億萬而敲剝益酷。若論向上,則人能慈及萬類,惠及百世,智燭千古。仁人志士殺身成仁,菩薩行者濟人救世,其心地光明,可上格日月,人格高尚,可令天地驚、鬼神泣。不論向上或向下,同是一心之用,不出一念之差。人之初生,恰似一塊泥團,有人用它自塑成英雄豪杰、莊嚴佛像,有人卻用它自塑成權(quán)奸巨蠹、暴徒惡棍。
更要者,在由佛法觀來,不僅個人起心造業(yè),可自塑此生的人格形象,而且決定他生后世乃至多生多世的流轉(zhuǎn)升沉,若放逸散漫,行惡造罪,將墮入三惡道,長劫難出,后悔莫及。短短幾十年,卻造成決定未來升沉的業(yè)行。每人的業(yè)行,還會輻射于社會和自然界,影響及于子孫后代。人生者,確實重要至極,豈可輕忽而過。
善能自覺,最為佛種。
大乘佛法高唱眾生皆有佛性,凡有心者皆定當?shù)脽o上菩提。此所謂有佛性,謂具有成佛的可能性和本性,有如礦中藏金。又謂眾生心識體性本寂、本凈、本覺,本來不生不滅,本來是佛,只不過迷昧不覺而已。當然,現(xiàn)實成佛,須資仗因緣。成佛之因,即自覺發(fā)菩提心,立誓上成佛道、下度眾生,以圓滿正覺為最高理想。
發(fā)菩提心,本身須有出離生死的迫切需要,須對眾生生死流轉(zhuǎn)之苦具深切感受與同情,此唯苦樂間半、八苦交攻而又最具覺性、意志、同情心的人類,才最易發(fā)起。佛典屢言,鬼、獄二道眾生被眾苦逼迫,無暇發(fā)菩提心,畜道眾生愚癡故不可能發(fā)菩提心,天道眾生貪著樂受、無苦惱逼迫故,不易發(fā)菩提心,唯人最易發(fā)心求道,故佛言:“人間于天則是善處?!?。
成佛之緣,除眾生苦等外緣外,最重要者,是有佛出興于世,高擎智燈,為人師表。而佛之出興,皆在人間?!对鲆话⒑さ纫娖贰贩鹧裕?/p>
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
佛陀自稱:“我身生于人間,長于人間,于人間成佛?!碧斓酃┦?,問佛陀用天食抑人間食,佛言:“用人間之食。”并說“我亦在人數(shù)?!北硎緦θ碎g的珍視和肯定。佛法以人間為修道成佛的最佳道場,“四十華嚴”卷十二云:
人是福田,能生一切諸善果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