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一棵花白】
一千五百年前,我第一次見你。你手里握著一根冰糖葫蘆,頭頂扎著一撮發(fā)髻,長得白白胖胖,被你娘牽著晃晃悠悠地從街上走過。那年你才五歲。
當(dāng)時我被關(guān)在籠子里。年關(guān)將至,我哀傷地等待著被某個婦人買走,除夕夜任由她宰割烹飪。
但是你來了。
你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籠子里的我說:“娘,花花好看,花花好看,我要花花!”
你娘面容慈愛,對你甚是嬌慣,由著你買下了我。你把冰糖葫蘆遞給你娘,抱著囚禁我的籠子回了家。
美人刀下死,做鬼也……是很慘的。眼看要到除夕夜,我忍不住哀嚎了兩嗓子。
你晃晃悠悠的走到我跟前,撲閃著大眼睛,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你打開籠子,說:“花花,我覺得你不是凡雞,快點飛走吧,到?jīng)]人的地方去!”
我撲棱著翅膀飛出你家籬笆,一路東躲西藏,長途跋涉,走進了終南山,躲進了一個隱蔽的山洞里。
山洞初極狹,才通人,復(fù)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
洞里面是長滿各色果實的奇花異草,還有潺潺小溪。
我在洞里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吃了睡睡了吃,不知不覺五百年過去了。我才意識到我活了五百年居然沒死。
我可能變成了……雞精。
又過了五百年,我仍然沒死,神智清明,身體清爽,如門牖頓辟,屏障壁落。
我覺得我有朝一日會變成雞仙女。
從那之后斗轉(zhuǎn)星移又是五百年。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夕陽西下,落日熔金,我突然覺得身體一陣巨痛,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穿破我的軀殼。
就像一千五百年前我出生時,要敲破自己的殼一樣。
經(jīng)歷了三天三夜的掙扎,我眼前一黑倒下了。再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個有手有腳的人類。
此時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從天上傳來:“我是觀音菩薩,沒錯就是傳說中渡白素貞成仙的那個菩薩。你很幸運,我來渡你了。”
我問她:“我是不是也要先嫁給那個轉(zhuǎn)世的恩人,歷經(jīng)各種磨難,才能成仙?”
菩薩發(fā)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流程很熟嘛,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說了。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北大街閑逛,出落得很是俊美,你見到就知道是他了?!?/p>
我問菩薩:“為啥白素貞有法術(shù)我沒有?”
菩薩說:“給她法術(shù)她就敢水漫金山,有她這前車之鑒,你也就別想要什么法術(shù)了?!?/p>
我嘆了口氣說:“不給法術(shù)起碼給點錢啊,不然我怎么打車去找他?!?/p>
菩薩說:“這張卡給你,隨便刷。但是交給你的任務(wù)必須完成,仙界最近非常匱乏仙才,你要抓緊時間得道,不要耽擱正事兒。我走了先?!?/p>
話音剛落,一張黑卡從天而降。我忙不迭接住,愉快地收起來。
辛辛苦苦走了幾十里山路后,我搭上出租車到了北大街。
快過年了,北大街人山人海,年輕的小情侶們不是手拉著手,就是肩并著肩。
千萬人海之中,我沒有猶豫,徑直走向了最帥的那一個。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他朝著我笑,說:“妹子,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我激動地說:“對啊對啊,我是……”
我要怎么介紹我自己?我是雞?我是雞精?我是雞仙女?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了千百種自我介紹的方式,最終我選擇了最保險的一種:“我是觀音菩薩派來嫁給你的,你可以叫我花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