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愛與不愛,從來沒有一個可以從容緩沖的地段,它們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
消息已發(fā)送,但被對方拒收。
微信消息發(fā)出后自動彈出的提示,她有兩秒的錯愕。
回到最初的開始,是怎么慢慢的從陌生人變得熟悉呢?
我們暫且稱呼他們C小姐和Z先生。
入職新人培訓,他從面前走過,到會議桌前從容坐下,緩緩開口,比起其余分享經(jīng)驗或者宣講規(guī)則的公司前輩,年少意氣展露無余。
趁著去茶水間沖咖啡的間隙,聽見公司里的員工在談論他的名字,言談之間,全是贊許。
比C小姐早進公司一同培訓的新人姐姐一同吃飯時無意提到,明明一般年紀大小,Z先生怎么就顯得比咱們成熟了那么多呢。
你看,最開始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關于你的贊美,在還不認識你的時候就為你筑起了一道偉岸的高墻,拉開不遠不近的距離。
一天下班后,C小姐想要留下來完成剩余的工作,整個部門的人都陸陸續(xù)續(xù)打過招呼走了,本部門的工作區(qū)只剩下C小姐的小格子里電腦屏幕閃著微光。 遠遠隔著的業(yè)務部門總是繁忙,加班是家常便飯,此刻仍然熱鬧著。人們走來走去,在八小時工作時間以外竭力實現(xiàn)著剩余價值。余光遠遠的就瞥見Z先生往這邊走來,距離下班時間已經(jīng)一個小時了。Z先生走到比起白天略顯空蕩的另一頭公共辦公區(qū),四下里看了看空了的座位,撓了撓頭,左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新人C小姐這里。 "可以幫我找一下這個公司的資料嗎,急用呢。" 公司的材料保密程度很高,不同的部門之間資料往往不會共享,因此提高了安全性,但也因為程序增加而降低了效率。 C小姐打開本部門的文件夾,輸入自己的ID和密碼登錄進去,調(diào)出來Z先生要的公司的材料,對著密密麻麻的一整個文檔問:"我怎么給你?"
就這樣,有了彼此的聯(lián)系方式。
十一月的天氣漸寒,天氣預報次日降雪。 C小姐下班后在家惡補行業(yè)知識,新人為期一個月的培訓就要結(jié)束,之后有一個測評,通過后才能繼續(xù)留用。本以為進了筆試,經(jīng)過層層面試,進了公司之后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然而競爭機制從沒真正告別過,不管是物種進化還是城市生活。
專業(yè)術(shù)語總是拗口又難懂,幾個最難的往往混起來分不清楚。C小姐指尖滑向好友列表,猶豫著要不要向他求助。 消息發(fā)送了,回復很快。Z先生頗客氣的詳細回答了她提的所有問題。就像公司里傳言的評價一樣認真又踏實,C小姐想。
"如果明天下雪的話,就拍個雪景來給你做授課費。"她在聊天的結(jié)束語中寫道。
起初注意到他,到后來漸漸喜歡上他,一直都覺得他情商很高,相處起來讓人愉悅輕松。那么需要積攢起多少不耐煩跟厭惡,才能讓一個情商頗高的人選擇徹底跟你斷絕音訊,用這種明確的方式告知你:從此在他世界里永遠消失呢?
這一年的秋冬似乎將前幾年積攢下來的雨雪一股腦兒地全用上了。起初動不動就下雨,到了十二月末,變成每隔一兩周一次的降雪。C小姐家離公司有五站路,每天早上花一個小時擠公交,說遠不遠,又算不上近,像極了跟Z先生的關系。
晚上Z先生總會加班到很晚回家,沒有應酬的時候還會在家接著做一些工作要用的材料,大冬天的每天晚上也都會洗澡,喜歡籃球且大學時曾經(jīng)是籃球隊的主力,平時會看籃球賽,也看一些歷史題材的電影跟傳記。這些都是晚上11點過后在聊天平臺的閑談中C小姐得知的。就像密室逃脫一樣,每拿到一條關于Z先生的線索,就似乎離打開那扇光明的大門更近一步。也是那樣想要打通關的動力讓每晚熬到半夜12點的C小姐能在6點半的鬧鐘響起后從床上驚坐起,再一頭扎進外面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在一走一滑的馬路邊等那早高峰時期怎么都擠不上的公交車啊。
在清晨的公交車上發(fā)去消息,證明自己起得更早。孩子氣的比賽,其實不過是為聯(lián)系太貧瘠的兩人增添一些那么無足輕重的交集。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發(fā)來的一個笑臉表情,威力竟不亞于火箭發(fā)射推進器。
并不胖的Z先生說要減肥,C小姐揶揄道:"我來監(jiān)督,成功了要請吃火鍋。"想想不對勁,這樣不就又吃回來了嗎,Z先生回道:"我看著你吃。"過了一會又彈出一條消息:"把你變成胖子。"似乎從前提條件開始就是個玩笑。 但從那以后,從小到大以來所有體育課能逃則逃能翹則翹,就算幫老師改試卷,給班級出黑板報也在所不辭的C小姐開始去健身。從跑步機上路程剛跳到1000就要口吐白沫,到漸漸跑出了門道。大把的光陰用來空想一個見不到的人,倒不如邊跑邊想。跑得大汗淋漓卻因不舍路程清零而不愿停下擦擦汗的C小姐,瞥到擱置在控制面板凹槽里的手機屏幕的亮光一閃而逝,疑心自己眼花了,不及大腦做出任何理性判斷,已經(jīng)像好聲音導師搶學員一樣一把拍下緊急停止的按鈕把跑步機停了下來。
劃開解鎖,果然是他發(fā)來的消息,心情攀升到頂峰,那里有覆蓋白雪的山頂,有拂過額頭的溫柔的風,有金色陽光穿過云層。是一張照片,新鮮出爐,照片里是笑得比雪峰光潔,比微風和煦,比陽光燦爛的Z先生。眉頭舒展,眼神清澈,嘴角微揚,像無憂無愁的輕狂少年。C小姐看了一眼背景,附近不遠的墻上掛著一個牌子,上書"免費修改褲長"幾個字樣。
"腿短噢~",綠色的消息框發(fā)出。
已經(jīng)可以收放自如的插科打諢了。

Z先生比C小姐入職早了兩三年,公司里的事有時會提點一兩句。C小姐佩服于Z處世之成熟,夸贊一句:"Z叔叔說得對??!"Z先生也只是笑笑,對這個稱號似乎無奈的接受了。直到有一天不知談論起什么事的時候,C小姐開玩笑地又叫了一聲Z叔叔,聽到Z先生頗失落的問:"在你心中我就是老不死的了么?"C小姐心里猛然一緊,蹙了眉頭。怎么會,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少年啊。
C小姐家里出了些小事要請假兩天,故意瞞著Z先生,看他發(fā)現(xiàn)自己缺勤會不會來問。臨走前最后一天下班時卻收到Z先生的消息:"周五見了。"
心下疑惑,"為什么呀?"
對方回復:"出差3天。"
"哦。",C小姐回道,"那下個月見了。"
"為什么?"還加上一個懵懂的表情。
"因為家里有事我要請假兩天。"
制定好的小詭計全都施展不開,拳腳還沒舒展就已經(jīng)在大腦的帶領下乖乖投降坦白了。
之后是漫長的一整個星期。
“走到哪啦?”
“吃飯了嗎?”
“醒了沒?”
發(fā)送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心里不好的預感更甚。
家里的小事也擴散開,成為一團棘手的亂麻。
媽媽說,“家里需要你,辭職回來吧?!?
辭職信發(fā)給HR后的一周也始終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應該已經(jīng)出差回來了吧。
“嘿,我走了?!盋小姐想,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按下發(fā)送的同時,手機提示音立刻突兀地響了起來。
消息已發(fā)送,但被對方拒收。
請告訴我,我該相信哪個?那個拒人千里之外似乎從來不曾結(jié)識過我的你,和那個笑著讓我當心雪天路滑,就算遲到也不要著急的你,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公司在CBD中心最高的那幢樓上,第20層,每天上上下下要等電梯。C小姐曾無數(shù)次處心積慮的在心里掐著時間,出門上班,打卡下班,漫長的半年里也只有一次在等電梯上行的時候相遇,一次下班時共乘。第一次是那天他睡過了頭,等公交已來不及,于是打車所以提前到;最后一次是他應酬喝酒太多身體不舒服,所以沒加班下班就走了。我們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日復一日永不停息,多么神奇,兩個分離的軌道上的星星居然有朝一日也能突如其來地碰面。于是也注定了可悲的結(jié)局,那相遇,原本就是你偶然的偏離軌跡。
而那之間,愛與不愛的界線,我們誰都沒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