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將至,王毅因為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早早地就被家里父母催著回了家。村里每年都隔兩年就有一次大型祭祖活動,每個村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個姓,所以祭祖也是一起的。
今年村里的祭祖活動是在清明節(jié)當天,大家一起吃過早餐之后,集體去村里的祠堂拜神廟。
前幾年王毅都沒有參加這種活動,一是他工作比較忙,有時候趕不回來。都是他的父親去參加的,但是今年父親剛好前段時間摔了腿,也就叫王毅回來了。
這種祭祖活動,家里總要有一個人參加的,他們家就他一個孩子,他母親又不方便參加。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祠堂按司儀的說法,三叩九拜每人上香之后,就一同去了村里最里面的那口井。
這一口井,背靠禁山,面朝村子。小時候王毅也在村子里面住過,只不過現(xiàn)在家里房子買到了外面縣里。
這口井養(yǎng)活了整個村子的人,大家洗衣做飯,吃水用水都是在這里解決。而無論是天干地旱,這口井永遠都有源源不斷的清水。
泉水甜美,細看還有小魚小蝦。
到底是在城里生活久了,咋一看到井周圍還有一些垃圾,井水雖然干凈,但能看到石頭砂礫小蝦米,這得有多少寄生蟲啊......
不過這些王毅沒敢說,人群里也不乏有和他一樣被大老遠叫回來的很多年不呆在村子里的年輕人,都在不情不愿地跟著大家伙埋頭鞠躬。
除了清明節(jié)大祭祀要來給這口井上香之外,每逢村里死了人,老師公也要帶著家屬和死者的照片過來村里頭這口井,殺一只雞,上一炷香,取一碗水回去。路上照片還必須打著黑傘,老師公一路吟唱不停,到了井的地方還要做一場法事,四方鞠躬。
小時候王毅跟著大人湊過這種熱鬧,小孩子嘛,總是頑皮。
等好不容易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大家才回到村子大禮堂,里面早已準備好了各種吃食。
酒過三巡,王毅趁著酒意,問了村里比較德高望重的老長輩,為什么要去祭祀那口井?
那老長輩抿了一口酒道“后生仔,你們家老王沒跟你說?”
王毅搖了搖頭,老長輩嘆了一口氣“本來村里的規(guī)矩,男娃都要知道些那口井,心存敬畏,不過現(xiàn)在都喝自來水啦,大家也就忘了規(guī)矩”
老長輩給王毅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百年前,王家村是沒有這口古井的,村里人們吃水就只能去隔壁村的挑水。挑水的路遠不說,還要翻過一座山。因為隔壁的大灣村就有一口怎么著也不干的井。
王家村的人羨慕,也想找這么一個井出來,但沒法子,他們這邊地理不好,找了許多老師傅來看,都看不出來哪兒有好的井。
本來也就這么挑水挺好的,為了吃水生活,王家村的人也不嫌累。但時間一長了,隔壁大灣村的人先不樂意了,說著不能讓別村的人這么用水,萬一水井干了,他們可怎么辦?
事情越鬧越大,兩村的長輩談不攏。大灣村那邊的意思是要收費,一兩米十桶水。那時候的人不講究錢,有飯吃最為重要,而種植也不發(fā)達,能吃飽肚子都已經(jīng)不容易了。這樣的條件,無異于是在獅子大開口。
大灣村不肯退步,王家村沒得法子,只好先退回來,再想想還能不能談別的條件。
誰知下次再想去大灣村談,發(fā)現(xiàn)那邊的人竟然直接把路都堵死了,明擺著不讓人吃水。
這可讓王家村的人盛怒,這么做,是打算把人逼上死路嗎?王家村這邊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水源,但那都是一些大溝小溪,靠著雨水的積攢,那水都不干凈。而且一旦天氣稍微干燥點,就用不了了。
全村有三十多戶人家,這么沒水也不行。
大家怎么商量也沒得法子,大灣村那邊的人小氣,存了心不讓他們用水,不僅把路封了,還貼了告示不許別村的人來采水。
左右都是沒辦法,王家村的人出了個主意。
那口井的位置是在大灣村的前面大山下,而這座山正好是與王家村的背后山相連,雖然有好幾座,但是如果能把這水源打通,那口井的水也說不定能往王家村這邊留。
眾人覺得可行,于是這事兒也沒給大灣村的人說,找老師傅算了個時間,就派了幾個四十來歲的壯年開始干活了。
原本這座大山里面就是空的,最主要的就是打通里面的口子,讓水源能夠岔條道兒,往王家村這邊順。
事情進展了個把月,口子已經(jīng)打通了,等清理一下里面的碎石,就可以有水流了。
但是這事兒不知道怎么的,被大灣村的人知道了。他們直接找上門來說理,叫王家村的人停止動作并且恢復原樣,說這是王家村的人盜了他們的水,是犯法的。
可這是關乎整個村子的水源,王家村怎么會停手?他們已經(jīng)做了這么久了,眼看著就要成功,怎么可能收手?
大灣村的人放下狠話,要是王家村不收,那他們就要自己動手了。
本以為他們只是放狠話,但在預計通水的那天,井底下的那五個人卻再也沒出來。
水通了之后,井底水源不斷,他們根本沒辦法下去查看情況。
后來聽說,是大灣村的人弄了個大石頭,將他們幾個人預留的出口給堵死了,活生生將人悶死、淹死在了里面。
那幾個人的尸體都沒能看見,這可是殺人??!但是當時的法治不太完善,這事兒也就被判定大灣村的那幾個出謀的,動手的一起賠了幾袋米給死者家屬,不了了之。
后來,王家村的那口井也從來沒斷過水源,無論天干地旱。
不知是不是報應,幾年后,大灣村那邊的水源突然不流了,這回輪到他們舔著臉來求王家村的人。他們倒也不敢像王家村一樣派人下去,畢竟風險太大,而且里面還躺著被他們害死的幾條人命。
好在大灣村那邊又有了別的水源,雖然不如原來的好,但也能用。
報應不止這些,那幾個動手的人,后來沒結婚的一輩子也沒生個一兒半女,生了孩子的,也小小年紀出了意外死了。
人們都說,那是報應。
五條人命就那樣一直睡在了水底,沒有人曾見過他們的尸體。
有死者家屬跟人談夢,說夢見家里那位托夢給她們說水底好冷,聽得叫人惋惜不已。
聽完這些,王毅終于明白,為何那古井旁,立了一個碑,每年都要祭祀。
只是一想到自己小時候,以及現(xiàn)在村里人喝的水都是浸尸水,他就一陣陣頭皮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