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瘋狂的女人面對自己喜歡的男人時,也是愿意作出極大的犧牲的。盲目而迷亂的愛,就像充滿了激情的即將吹脹的氣球,或者更確切的說就像是被點燃了導火索的炮彈,隨時準備破膛而出,瘋狂備至。白豆蟲就是這樣的人?,F(xiàn)在,她整個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幫助老霍這件事上。
在老霍看來,這件事情是需要費一番周折的。老霍的內(nèi)心一直被欲望瘋扯著,白豆蟲明顯感覺到,他在同她的男歡女愛的事情上,已經(jīng)心有旁騖,不那么投入了。
他是被欲望所折磨的野獸,在黑夜里撕扯自己??墒牵植桓?,于藍在他的眼中,總是如神圣的,是無比純潔干凈的蓮花,在清幽蕩漾的湖水上方開放。
男人的眼里有兩種女人,一種如蕩婦,是所喜歡的叫床的那種,一旦得到,是不知道該如何珍惜的;一種是活在心底的,永遠在肉欲的淫念之中。但一旦去真正地實現(xiàn),去獲得,卻自心底產(chǎn)生一種罪過的感覺。
罪惡的故事總是掩埋在黑夜中的。再愚蠢的女人你也不要小看她的智慧。白豆蟲將整件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幾乎只有一步就可以成功。她先是跑到村衛(wèi)生所,找赤腳醫(yī)生買安定藥,這是鎮(zhèn)靜可以睡眠的藥。每次她不多要,以免嫌疑。積少成多,當她可以確認足夠的藥量能夠讓人很快睡去的時候,她將這些藥碾成藥粉,撒在了給于藍老師的飯里。
月光很靜,像水一樣掠過小學校園的上空。青青的屋脊上,有只鳥兒單腿獨立著在打盹。于藍老師已經(jīng)睡去,非常沉實,非常香甜。有黑色的魅影閃過,輕輕地別開了于藍老師的房門。他站立在于藍老師的床前,身體有些糠篩。他抬起頭向四周警覺地看了一眼,然后有些顫抖地掀開了于藍老師的被子。
月光冰冷地滑過于藍老師的酮體。這是一朵多么嬌羞的花朵,美麗,清香,不遮耳目,自由開放,卻沒曾想到烏云已經(jīng)壓頂,一場無情的暴風雨馬上就要降臨,摧殘和凋落,是每個花朵最終的命運。
在于藍老師勻稱的呼吸中,那個男人的呼吸變得沉重和焦慮起來,喘氣如牛。他的骯臟的手開始撫摸于藍老師光滑的身體。自上而下,每個毛孔,每個凸起,這只臟手撫摸地非常仔細。他一只手邊摸,邊將自己的褲子解開,他的喘氣聲愈加沉重和急促,突然他的全身開始糠篩起來,抖動不停,最后像個病人一樣癱蹲在地上。
這時,寧靜的黑夜里,有玻璃破碎的聲音,白豆蟲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扶起癱軟在地上的霍眼狼。那只沉寐的鳥兒被驚起,嗖地直上天空。而于藍老師仍然渾然不覺,兀自沉睡。
(11)
我總是在夢里驚醒。我的夢里有太多的黑夜,我就在這心靈的黑夜里行走,不知疲倦。我像一個沒有穿鞋子的人,赤腳行走在一些沙礫上,它們咯疼了我的腳。
我多么多么想將自己藏起來,讓你們找不到我。
我知道我自己患了一種妄想壓迫癥。
其實人的一生沒有多少故事可講。吃喝拉撒睡,白天與黑夜交織,生活在身邊的人存在或者離去,大抵如此。
從那個夜晚之后,關于丑,關于霍眼狼,關于于藍老師好像不再有什么故事發(fā)生?;蛘哒f,一些故事的種子被埋藏下來了,蟄伏著,等待發(fā)芽等待雨露的滋潤和陽光的照耀。
故事最終會長成參天大樹的。
我和丑繼續(xù)上學。丑和我的學習成績在于藍老師的精心教導之下,有了突飛猛進。我們倆考上了縣重點中學。
或許為了那個珍貴一生的諾言,丑的成績一直非常好。好的我甚至都有些妒忌他了。周末回家的時候,丑經(jīng)常背著我去看于藍老師。丑會經(jīng)常地告訴我,于藍老師說了這,于藍老師說了那。那一天,我真生氣了,我說丑你做夢娶媳婦吧。
我們一直在成長,丑在成長,于藍老師也在成長。于藍老師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很奇怪的,于藍老師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丑的學生生涯在高二那年被終止,據(jù)說丑和班主任老師吵了一架,年輕的班主任用拳頭教育了他。丑突然就不想活了,吃了很多的安眠片。那個時候,我真想問問丑,那個心中的諾言還在么?于藍老師有沒有到醫(yī)院去看望丑,我不是很清楚。我去了,作為朋友,我必須去。
丑在醫(yī)院里緊緊握住我的手。我覺得同丑有些隔閡了,長大了,我們各自掩藏了心事。那個少年無畏的丑呢,那個心里能撐起整個海洋的丑呢?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斓刈屇隳坎幌窘?,眼花繚亂?;粞劾窃谶@些年里突然間就成為了時代的牛人,一下子站在了時代的浪尖上,風起云涌。
煤,真是好東西啊。它給人帶來溫暖,帶來財富?;粞劾且呀?jīng)不再去追求無望的仕途,他從公辦的崗位下走了下來,似乎更加有恃無恐。為了獲得財富,霍眼狼使出了渾身的解數(shù)。他在那些年幾乎壟斷了進出皂戶煤礦的所有的車輛。他組織了一幫青皮混少,見車收費。白豆蟲是有幫夫運的。她的潑辣她的彪悍愈發(fā)顯示出來,她為了獲得礦長的優(yōu)惠的批條,就敢大搖大擺地闖進礦長的辦公室,她大模大樣地倒水喝茶,她擋住礦長不讓走。她甚至組織了一幫中老年婦女躺在煤礦的大門口,她們給礦上要污染費。她們說,那些黑色地飛揚的煤灰將她們剛剛洗干凈的曬在院子里的床單弄臟了。更甚地一次,她就敢趁那礦長不注意,一下子坐在礦長的大腿上。她摟著礦長,挑逗地說要了我吧,要了我吧,并且用那雙令人起膩的肥手在礦長身上亂摸,將那個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礦長可是嚇壞了,腿肚子都轉彎了。
時代就這樣不合時宜地造就了各種可笑的可惡的人物。但這樣的人物,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被大家遵崇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