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夏天毫無征兆地來了。日子匆匆過,別人問我年齡的時候甚至都覺得恍惚,刻意回避著有點不太年輕的年齡話題。這大概是不愿長大的表現(xiàn)吧。
路上遇到白衣少年騎著哈羅單車飛馳而過的時候,公交站旁戴著紅領(lǐng)巾的孩子們經(jīng)過的時候。忍不住不想要多看兩眼,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小時候那種生活,所處的那個環(huán)境,貧窮是一種普遍現(xiàn)象。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一切都是那么單純簡單,無欲無求的感覺。
想起多年前我們生活在胡同里的夏天。沒有電影、沒有手機、沒有八卦新聞。只有胡同里的笑聲、原生態(tài)的游戲、廚房里的飯香。隔壁老奶奶整天坐在胡同口看著來往的人們,還有那條陪著她的溫順小黃狗。
那條胡同里一共住了五戶人家,第一家是我們家,第二家是一個爺爺家,中間是有蘋果園的叔叔家,第四家是開煎餅店的大哥家,第五家是另一個叔叔家。我們家旁邊就是一條小街,小街旁邊是開小賣部的二爺爺和老奶奶家。
小時候除了去不遠(yuǎn)處的小學(xué)讀書和去十幾里路以外的姥姥家,很多年的生活半徑大概就是在那條胡同里吧。
就像之前看韓劇《請回答1988》那種感覺。不過那時候我們胡同里的生活條件可是要比他們差很多的,最開始的時候很多家庭連電視機也沒有的。
胡同里的生活是原生態(tài)的鄉(xiāng)村生活。不會想著看電影,也不會想著要穿很好看的衣服,從來沒有去過動物園,也不知道公園長什么樣。甚至也不會想到未來會離開那條胡同,會去很遠(yuǎn)的地方。
每天下午放學(xué)后,我會搬著凳子椅子在院子里寫作業(yè),隱約聽到胡同里小伙伴們嬉鬧的聲音,但是小時候作為學(xué)霸的我肯定要寫完作業(yè)才會出去玩的。
與此同時,媽媽們忙著做飯,胡同里誰家做的什么飯常常都能聞得到,煙囪上飄出來一縷縷的煙,看看遠(yuǎn)處的天空,很快寫完作業(yè)就能出去玩、就能吃到媽媽做的飯了,覺得這就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那時候,不用刻意去約小伙伴,家長們在做飯的時候,寫完作業(yè)的小伙伴戶還有不著急寫作業(yè)的小伙伴都會聚集在胡同里玩,一個胡同里的小孩加起來就有十幾個,而且常常還有其他胡同里的小伙伴也一起加入、玩捉迷藏。
飯做好了,該吃飯了,各家媽媽都開始喊孩子回家吃飯了。還記得另一個胡同的小伙伴媽媽聲音特別大。她一喊她兒子的聲音,幾個胡同都能聽清楚。像我一般就乖乖回家了,而男孩子常常就玩得忘記了時間,等著家長走出家門拽著耳朵拽回家。
記得以前誰家要是做了好吃的也會分享給周圍的鄰居,端著個大碗或者盤子就送來了,互相分享著食物,生活真是淳樸簡單。
晚飯之后,我們偶爾看電視,一開始只有蘋果園叔叔家有一臺彩色小電視機,83版的《射雕英雄傳》在90年代也還在大陸熱播,整個胡同里的幾戶人家都去他家看電視,一屋子的人,真是好不熱鬧。
記憶里停電是常有的事,而且即便不停電大家也喜歡去外面涼快。有時候會在胡同口坐著,大人拿個大蒲扇幫小孩拍打著蚊子,二爺爺常常拉著二胡唱著戲。有時候也會去蘋果園叔叔家的平房上面乘涼,隔壁另一個二爺爺常常會指著天上的星星給我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講劉邦項羽的故事,講田螺姑娘的故事……
現(xiàn)在和朋友聊天,聊起來小時候看過什么書。他們會說《十萬個為什么》,甚至有的都開始讀古典文學(xué)《紅樓夢》之類的了,而胡同里長大的我們好像都沒有課外書,我們的業(yè)余生活就是在胡同里玩耍了吧。但是從二爺爺那里聽來了好多有趣的故事,覺得很有意思,現(xiàn)在想想,最開始的文學(xué)熏陶應(yīng)該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胡同里的人家像親人一樣相處著,和現(xiàn)在住在樓房里的鄰居完全不一樣。只要不是晚上各家都要睡覺了,胡同里的那些大門平時常常都是開著的,不會關(guān)也不會鎖,串門聊天是常有的事,有時候午睡時間大門也會開著,沒有人會擔(dān)心丟東西,大概也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可丟吧。
炎熱的夏天,知了拼命地叫著,對面胡同大哥家那棵香椿樹上常常趴著好多知了,還記得暑假時候姐姐常常和了面帶我們?nèi)フ持恕?/p>
很多年過去了,我們家胡同里的老房子在我讀中學(xué)時推倒了重新蓋,自從高中畢業(yè)后去外地讀書,到現(xiàn)在家里人在新區(qū)住上了新房子,胡同里的房子已經(jīng)空在那里很久不住了。爸爸媽媽也搬到了新家。蘋果園叔叔、煎餅店大哥和另一位叔叔家也搬走了,有的房子一直空著,有的直接賣給了一些從城市里退休的老人居住。現(xiàn)在整個胡同里的老鄰居就只有我們家隔壁的二爺爺和二奶奶了。
隔了一條街的二爺爺家也變樣了,老奶奶和二爺爺相繼去世了,煎餅店大嫂得病去世了。春節(jié)時候回去我和弟弟還會給二奶奶拜年,有時能看到煎餅店大哥還有另一位叔叔,只是好久沒有見到蘋果園叔叔家里人了,他們搬到了這個城市的另一個區(qū)。
放假回去,站在胡同口,還能想起多年前我們在這里嬉戲、打鬧的場景。想起多年前那個愛學(xué)習(xí)的自己,想起那個時候的媽媽是個雷厲風(fēng)行的女子,每天都忙著她手里的那些活。爸爸的那輛三輪車每次開到門口,院子里拴著的那條狗就會迎接似的叫幾聲,然后我就打開大門,一看果真是爸爸回來了……
現(xiàn)在夏天,我們坐在空調(diào)房里,對著電腦,刷著手機,不用擔(dān)心會停電了,也不再去屋頂乘涼了,偶爾回到老家會想起小時候的事。
前段時間和弟弟一起回去看奶奶,路上經(jīng)過一片麥田,不遠(yuǎn)處的電線桿上落著幾只麻雀,燕子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心里不由得閃過幾個字 :童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