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花兒都開了的時候,我要躺在那棵開滿開花兒的樹上,懶懶地睡個覺。
陽光會透過樹葉的空隙,會拂過紅花、粉花或白花,然后安靜地停在我的身上。就像可愛的小貓依偎在媽媽身旁,溫暖而舒適。我在疑惑,究竟是陽光給了我暖意,還是我給了陽光以溫暖的概念呢。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躺在了開滿鮮花的一棵大樹上,安靜地睡了會午覺。
短暫的午睡帶來了一個夢,夢里開滿了鮮艷美麗的花朵。
我想起了我小時候做的一個夢,當時我還不知道那是一個夢。我甚至在很長的時間里以為那曾是我切身經歷的。那種親切的真實感讓我有著如夢似幻的感受。
一個天空里掛著一輪圓圓月亮,天氣晴朗,月色澄明。在夜色和月色的綜合作用下,天空是墨藍色的。墨藍色天空下的房屋發(fā)著幽幽暗暗的黃色光芒,一條又一條土路被印上了白色的水印。我不記得有沒有風,但印象中仿佛是秋高氣爽的時節(jié),空氣中飄散著的是綠樹、青草,泥土混合的淡淡清香味道。透過玻璃窗,淡黃的月的光芒就輕輕地挨著我的床。
很晚了,但那個時間放到現在來還是很早的。在睡覺之前,我在陽臺上呆呆地望向夜空,瞅見了那個很大的月亮,是一個巨大的圓盤。它有著鮮亮的黃色,一環(huán)光暈環(huán)繞著它,很薄,很薄。這個月亮本該在九天之外,但現在卻離我很近很近。仿佛只要我一伸手就有可能摸到它,仿佛我一用力就可以摘下它。這個月亮真好看,就像我在書本里從文字想象的瑪瑙石,紅寶石的模樣。它誘惑著我,我迫不及待想要摸摸它了。
但我還沒有抬手就飛起來了。慢慢地自己就飛起來了。
我整個身體都在往著月亮的方向漂浮,我的身體軟得像爛了的柿子,輕得像漲滿氣的氣球。我就這樣不明所以地緩緩漂浮著,直到和月亮平行的時候我終于停了下來。
我想我終于飛了起來,還終于要摸到月亮了。我激動地想要顫抖,可是,我的身體卻不由我想法操控,我很難做更多的動作。我無賴地被吊在了半空,心里既激動又萬分恐懼,天啊,我在天上被吊著!我曾經想像過要是能夠像鳥兒一樣,撲棱撲棱地飛著,想停在哪里就停在哪里,的確是很幸福的事?,F在我終于飛起來了,盡管是被吊在了天上,但我畢竟飛起來了。我很想告訴其他人,我真的飛起來了。
就在我高興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奶奶說過,小孩不要用手去指月亮。我問,為什么呢?奶奶說,月亮會割我耳朵的??墒乾F在,我離月亮這么近了,我指指它,它會割我耳朵嗎?
我猶豫了很久,都沒敢動。因為我害怕月亮真會割我耳朵的。但越是害怕我就越想用手指指月亮,哪怕耳朵真要被割掉我想也應該指指月亮。所以,后來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用著勁抬起疲軟的手,快速地指了一下月亮,然后快速地放下。
直到某一刻,我的記憶里反映我發(fā)現我的耳朵真被割了。
證據就是我的耳朵很部有一條很小的裂紋,所以后來我堅信只要用手指指著月亮就會被割掉耳朵的。當然,第一次為了警告我,所以簡簡單單劃了一個小口子。再有下次估計不會那么便宜了,就像狼孩子一樣,說謊了三次就被狼給吃了。
我把我的經歷跟我奶奶說,說我在晚上飛起來了,看著了月亮,然后我指了它一下。你看,我的耳朵就被割了。我把我的耳朵給我奶奶看,我奶奶還真看了。奶奶說,以后你不能指月亮了,你看,耳朵都被割了。
在耳朵被割后的幾個晚上,我都很懷戀地望著我在前一晚飛過的——陽臺上前方最靠近月亮的地方。我在重溫著飄飛在天空的奇妙感覺,雖然這飛翔來得不那么自由。我一直想為什么我會飛到那個地方呢?又是怎么下來的呢?
我曾一度想要再飛一次以便弄清楚更多的情況,當然結果是我漸漸明白,夢,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在一個春天溫暖晴朗的中午,我躺在一顆開滿鮮花的樹上安靜地睡了個午覺。
夢里開滿了鮮艷美麗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