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蔡，你怎么可以這么棒？！”湯圓拍拍蔡雅麗的背，一副“朕心甚慰”的模樣。

“上次回來看你，嚇我一跳，搞得我差點恐婚恐娃。不過看你現(xiàn)在，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還把筆譯一級過了。嘖嘖嘖，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會愛上你?！?/p>

“這種人情話我可到處聽得到啊。假如我是男的，嘿嘿，假如我是男的，未必看得上你?！睖珗A是蔡雅麗的摯友，兩人大學畢業(yè)后一個去了國外，一個留在國內(nèi)，多年沒見，卻沒有一點生疏。

湯圓忍住笑，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蔡雅麗，“老蔡啊，你說我們可不可以真的開始一段蕩氣回腸的愛情？”

“那，你如何滿足我的肉欲？”

“噗，”湯圓差點笑噴，正色道，“你就不能高尚點兒，柏拉圖那種?！?/p>

“不行，我耽于肉欲呀?！?/p>

兩人嘻嘻哈哈笑鬧一番，仿佛回到讀大學的時候。蔡雅麗知道湯圓是真的為她高興，所以，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湯圓那個秘密。

兩人喝了小酒，手挽手在路上走。

“老蔡，你肯定是我已婚朋友里最幸福的?！睖珗A微醺時最愛聊天。

“為啥？”蔡雅麗確實感覺幸福，特別是這一年來。

“明知故問了啊，女人幸不幸福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和剛生娃那會兒比，變化不是一丁半點兒，看看你現(xiàn)在，一臉的幸福滋潤。這起碼有一半功勞屬于方強，對吧？我以前是對他有意見，可看他對你這么好，我也放心啦！”

蔡雅麗沒有言語，她默默挽緊湯圓的手臂。七年了，湯圓從國外回來了?，F(xiàn)在，友情、親情、愛情，自己都齊全了，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比自己更幸福的人。

2

蔡雅麗二十八歲生下女兒小圓。因為是意外懷孕，全無計劃，生下小圓后雙方家里都找不到幫襯的人，蔡雅麗咬咬牙，辭了工作回家。

全職在家?guī)Ш⒆?，人仰馬翻是常事，她再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女兒是很可愛，可看到朋友、同學在職場拼殺，在更廣闊的舞臺揮斥方遒，她的內(nèi)心很慌張。

她也想做優(yōu)秀的同齡人，可她感覺離這樣的身份越來越遠。有了女兒之后，她能每天好好洗把臉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

丈夫方強，和天底下所有已婚有娃男人一樣。養(yǎng)娃就像養(yǎng)寵物，抱抱逗逗是可以的，也能父慈女愛半小時。但只要娃拉粑粑了，哭了鬧了，就迅速脫手，“哎呀，小圓不要我，只要你！”蔡雅麗算是明白了，自己是一日帶娃，終生帶娃。

蔡雅麗憋著一口氣，鼓勵自己，堅持下去，堅持就是勝利。

她給自己規(guī)定每天早起帶娃出門遛彎，順便買菜回來。

中午背著小圓炒菜做飯，小圓就能趴在她背上安心睡去，免去勞心勞力的哄睡流程。等小圓睡了，蔡雅麗趕緊刨幾口飯，然后跟著瞇會兒。下午起床繼續(xù)陪玩，直到方強回來，他看孩子，她洗衣服，然后她繼續(xù)哄睡，完結(jié)這一天。

她要拼盡全力，才能保證每一天正常運轉(zhuǎn)，小圓能健康長大，自己也不會崩潰。

回想以前種種，再看看現(xiàn)在，蔡雅麗告訴自己要珍惜。

3

她和湯圓分手，到家已是晚上九點，女兒小圓還沒睡，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方強在一旁玩手機。

看著蔡雅麗皺起眉頭，方強解釋，“小圓非要等你回來才睡?！辈萄披悰]說話，和小圓商量，“圓圓，看完這集就睡了啊，這是最后一集?！毙A倒也聽話懂事，她點點頭，在動畫結(jié)束后，自己去關(guān)上電視。

講完睡前故事，小圓安心睡去。蔡雅麗走到洗手間開始洗漱，方強湊了過來，環(huán)抱住蔡雅麗，身體貼上來。蔡雅麗扭扭身子，掙脫開，“有幾個稿子要翻，急件?！?/p>

方強不依不饒，去拉蔡雅麗的褲子，“一會兒就好。”

蔡雅麗拽緊短褲，“不行。”然后熟練地從方強的攻勢中撤出來，拿著電腦和筆記本準備進房間。

方強一把拉住她，有點惱怒，“你要憋死我嗎？”

蔡雅麗直視他的眼睛，“你不是有辦法嗎？”

方強氣得跳腳，“那是陪客戶應(yīng)酬，我沒叫小姐！”

蔡雅麗不想和他爭吵，她扔下一句“我要工作”，就轉(zhuǎn)身進了房間。

看著蔡雅麗曲線畢露的身體消失在門后，方強又氣惱又疑惑。

蔡雅麗變了，越變越美了，還當起翻譯來，每月賺不少，但隨之而來的，是以前那個喜歡黏著他，給他啰啰嗦嗦講一大通雞毛蒜皮的女人，現(xiàn)在不愛搭理他了。特別是這一年來，蔡雅麗除了小圓的事，基本沒和他交流過。

方強懷疑蔡雅麗是和別人交流去了。他暗地里跟蹤她好幾次，她的手機他也偷偷查過，什么也沒有。

方強有點后悔，早知道蔡雅麗會變成這樣，他還是愿意對她好點兒，不會下了班還在車里打游戲，假裝在加班。男人嘛，總會對漂亮女人更有耐心。

說來說去，還是她蔡雅麗當時太邋遢，頭發(fā)隨便一梳，臉又胖又腫像個豬頭，天天說自己累，哪個男人受得了？

方強憋著氣，算了算了，打打游戲釋放一下。

而此刻的蔡雅麗，就在一門之隔的臥室里發(fā)呆，今晚并沒有急件。

她正在想念一個人，一個男人，也不過才分開九個小時，她又想他了。

4

還有幾分鐘到下午一點，蔡雅麗走進女衛(wèi)生間，關(guān)上隔間門。

蔡雅麗今天出門特地換上了一套好穿脫的裙子。今天的日程是在出版社談一個翻譯項目，但她并不想就此錯過和他的約會。

一點剛過，蔡雅麗從廁所走了出來，正在張望，一個溫暖的手牽過她，“笨蛋，你上個廁所出來又迷路了？”

他笑起來，“出去轉(zhuǎn)轉(zhuǎn)?！?/p>

他拉著蔡雅麗的手，兩人一路邊說邊笑。

風吹起，蔡雅麗眼里進了沙。

“別動，我給你吹吹?！彼檬种篙p輕撐著她的眼，小心地吹了兩遍，問了好幾次，“感覺好些了嗎？”

蔡雅麗鼻子有些發(fā)酸，多久沒被人這樣呵護了？她是媽媽、妻子，她要體貼別人，可有時候她也渴望被溫柔對待。

“呸呸，嘴里還有?！辈萄披愂掌鹎榫w，不想被他看破。她吐掉嘴里的沙，“你說，沙漠里刮風，鼻孔、耳朵孔會不會進沙？”

“你是不是沒有去過沙漠？”

“沒去過還不許發(fā)問嗎？”

“那你想去嗎？”

“想??！想去……烏干達！”蔡雅麗看過一期講述烏干達沙漠的旅游節(jié)目，真是美得粗獷又蒼涼。

“別呀，塔克拉瑪干也很美，難道沙漠也是國外的好？”

“那咱們什么時候去塔克拉瑪干？”

“你想去的時候?！?/p>

“我現(xiàn)在就想去?！?/p>

“遵命！”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沿著河濱綠道往菜市場走去。

晚上，蔡雅麗坐在廚房小凳子上，一顆一顆剝毛豆，而他在切肉片，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天色漸漸轉(zhuǎn)暗，橘黃溫暖的燈光映照在兩人身上。蔡雅麗站起來，輕輕靠著他的肩，“鄭和旭，和你在一起，我有點幸福?！?/p>

鄭和旭把肉片攏好，灑上淀粉，他歪頭啄了下蔡雅麗的額頭，“這是我的榮幸?！彪S后，他把她推出廚房，開始噼里啪啦炒菜。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水煮肉片、清炒毛豆、蘆薈丸子、青椒小煎肉，蔡雅麗真希望小圓也在，小圓最愛吃毛豆了。

5

他們和出版社的翻譯項目終于談妥。蔡雅麗算了算項目結(jié)案后的分成，很可觀。

“?！笔謾C響了，是湯圓。

“機主不在，有事請留言，謝謝?！辈萄披愋那楹芎?，她做作的聲音傳到湯圓的耳朵里，引來一陣笑罵，“老蔡，快滾出來接電話！”

“有何要事？”

“喝酒算不算？”

蔡雅麗猶豫起來，她不想方強又給小圓看一晚上動畫片。

“這個……”

“老蔡，人家好孤單?！?/p>

“可以帶小圓嗎？”

“當然可以！”

游樂場里，小圓正在玩旋轉(zhuǎn)木馬，蔡雅麗和湯圓在旁邊喝飲料。

“老蔡，我姐想加你微信?！睖珗A咬著吸管，給蔡雅麗看手機，“我侄兒兩歲，我姐還一百三十多斤，聽說你現(xiàn)在美得跟仙女兒似的，非要跟你請教。”

“……少吃多運動?！?/p>

“這誰不知道？她是想問，你怎么做的時間管理，她有我媽搭把手，還是不行。你可是一邊帶娃一邊健身，還一邊考證的人，從英語四級及格線水平，飛躍到筆譯一級，別說我姐，我都佩服?！?/p>

“……擠時間?！?/p>

蔡雅麗吞吞吐吐，湯圓不得不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她，“不是吧……你去抽脂了？”說完，湯圓就要撩她衣服看她肚子上的眼兒。

蔡雅麗哭笑不得，“別犯二，跟你姐說，不要壓力太大，帶娃很辛苦。身材、容貌哪樣不需要金錢、時間和精力來呵護？除非你基因極好。先把覺睡夠吧?！?/p>

正說著，蔡雅麗手機響了，是方強。

“你在哪里？”方強的聲音又大又粗。

“我?guī)A在外面玩，湯圓也在。”

“我媽來了，你帶小圓快回來?！?/p>

“晚點吧，我們才坐一會兒?！?/p>

“我說你們天天沒正事嗎？坐起來沒完沒了……”

蔡雅麗對著電話淡淡地說了句“過會兒吧”就掛斷了。

氣氛有點冷。兩個人沉默著。湯圓咬了咬吸管，問：“是方強嗎？”

“嗯?！?/p>

“還是老樣子？”

“嗯?！?/p>

湯圓用吸管攪了攪冰塊，半晌，終于重新開口：“老蔡，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蔡雅麗對湯圓的洞察并不驚訝，她本來就是一個有玲瓏心的人。

“嗯?！?/p>

“那你打算怎么辦？”

“沒想好?！?/p>

“老蔡，早點決定……別被他發(fā)現(xiàn)?！?/p>

“放心?！?/p>

“把小圓也帶去?！?/p>

“恐怕很難?！?/p>

“那個人不愿意嗎？”

“也不是，很復(fù)雜。”

湯圓不再多問什么，她想蔡雅麗一定有難言之隱，那就等她愿意說的時候再說吧。

6

晚上八點，蔡雅麗帶著小圓回了家。婆婆不高興地瞥了她一眼，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嘖，真是不成樣子，家里冷鍋冷灶不開火，自己到處吃香喝辣會朋友?！?/p>

蔡雅麗看了眼在沙發(fā)上選擇性耳聾的方強，他正在玩手機。

顧忌到小圓在，蔡雅麗也假裝沒聽到，她帶著小圓進了臥室，直到小圓睡著。

“你過來，”婆婆叫住從臥室里出來的蔡雅麗，“你和方強是不是該考慮二胎了？”

蔡雅麗搖搖頭，“我們沒有考慮二胎。”

“我聽方強說是你不同意。”婆婆上下打量著起蔡雅麗，“女人不要老想著漂亮。你看看電視劇里那些妃子，母憑子貴，沒有兒子，再漂亮也沒用?！?/p>

婆婆的比喻，讓蔡雅麗發(fā)笑，你們家真有皇位要繼承嗎？

“你倒是表句態(tài)，生不生？”蔡雅麗似笑非笑的表情惹得老太太心煩。

“不生?！?/p>

“你不生！有人生！”

“那就讓愿意的人生?！?/p>

蔡雅麗不想和她糾纏，轉(zhuǎn)身進衛(wèi)生間，準備洗漱。婆婆十分惱怒，把氣撒在了衛(wèi)生間的門上，重重推了一把。

“啪……”門撞到蔡雅麗，她腳下一滑，右手拐到地上，一陣刺痛。蔡雅麗心頭的火躥起來，但她很快勸服了自己，“這種日子不會太久”。

她揉著手路過書房，方強依然在戴著耳機打游戲。

第二天一早，蔡雅麗先送小圓去學校，然后打車去了醫(yī)院。

快到中午，蔡雅麗終于從自動打印機里拿到X光片。上醫(yī)院看病真磨人，排隊兩小時，看病五分鐘，然后再排隊拍片、等片，一上午的光陰就交代在這兒了。

看看時間，蔡雅麗暗自慶幸，十一點四十分，醫(yī)生還在辦公室，不用把下午時間也搭進去。

“醫(yī)生，沒什么問題吧？”蔡雅麗試探著問，X光片的報告她看了，上面寫著“未見明顯異?！?，那就應(yīng)該沒事?？擅媲斑@位醫(yī)生偏偏皺起眉頭，還抬頭打量了她好幾眼。

蔡雅麗心慌起來，別是得了大病。

“年齡？”

“三十五歲?！?/p>

“我說，你的年齡是不是不太符合？”

蔡雅麗沒明白醫(yī)生的意思。

“你手腕的骨齡顯示是四十幾歲。”

四十幾歲？

蔡雅麗仿佛被導彈擊中。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了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問題。

7

七年前，小圓半歲，蔡雅麗還是個疲于奔命的全職媽媽。她最煩別人說：“帶孩子不就是陪玩么，不要太輕松?！蹦菚鹤屗氡挚冢銇碓囋?！

所以，當有天某英語培訓機構(gòu)銷售小哥跟她說：“全職媽媽應(yīng)該更有時間學習?！彼抵杆辉摬磺笊线M、自我放棄，并反復(fù)游說她購買英語課時，蔡雅麗爆發(fā)了。

“不好意思，你說的那種全職媽媽是標配兩個保姆，一個做飯洗衣擦地包攬家務(wù)，一個懂兒童心理學幫你搭把手帶孩子，還沒有育兒觀念懸殊的老人來內(nèi)耗。

“這當然時間充沛精力旺盛，既可以和孩子享受親子時間，又可以追求自我，還能為未來充電，在知識的海洋里遨游！而我，并不是那種！我沒有時間！”

蔡雅麗懟了別人，但并沒覺得爽，反而很糟心。自己明明累成狗，再沒時間精力忙活別的，可為什么總有人認為這是在找借口，是在偷懶呢？

這一天，蔡雅麗前所未有的沮喪，她把小圓哄睡后，刷起手機。

“叮咚……”不知道是哪個平臺的推送信息，“平行世界入口正向你打開，點擊下載60S?！?/p>

游戲廣告？

蔡雅麗不愛玩游戲，可看著廣告后面的倒計時，從60S一點點變成59S、58S、57S……她鬼使神差地點了下載……

等了半天，APP一直顯示初始化，蔡雅麗實在太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蔡雅麗感覺舒服極了，全身的骨頭好像被誰輕輕揉捏過。

“小圓今天這么乖呀，肯讓老母親睡到自然醒?！辈萄披惲晳T性地伸手一摸，馬上驚慌起來，沒有小圓！

她把床上床下翻了個底朝天，沒有小圓，她把次臥、廚房、廁所、客廳全找了個遍，沒有小圓。

天啊，小圓不見了！

蔡雅麗站在客廳里，害怕得想哭，大腦一片空白。但隨即她發(fā)現(xiàn)了更多問題——家里太干凈了！

客廳里的沙發(fā)上沒有奶漬，靠背都整齊的各歸各位，地上非常干凈，沒有爬爬墊、沒有玩具、沒有臟衣服、沒有圍兜，沒有任何一件屬于小圓的東西！

蔡雅麗沖到主臥，打開衣柜，外婆給小圓縫的棉被，沒有；小圓成長相冊，沒有……她顫抖地打開衣柜里的小抽屜，里面放著小圓的出生證明、防疫接種證、兒保記錄等等等。

還是沒有。

什么都沒有。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蔡雅麗哪里也不敢去，她枯坐在房間里，一遍又一遍地打量這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她疲憊地睡過去又醒來，又睡過去又醒來，不知過了多久。

“咻。”一陣白光閃過。

蔡雅麗再次看清眼前，發(fā)現(xiàn)小圓正在身旁呼呼大睡，客廳沙發(fā)上灑著奶漬，飯桌下是南瓜泥，沙發(fā)靠背在地上東歪西倒，地上跌落著玩具、圍兜……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手機就在床上放著，那個古怪的APP靜靜躺在桌面上。

打開電視，水果衛(wèi)視的狗血婆媳劇，正接著昨天的劇情在演。

客廳掛鐘，正指著下午一點，那是她下載好APP的時間。

看起來自己好像從未離開。

難道這是夢？

蔡雅麗知道這絕不是夢，因為她的胃正在強烈抗議，太久沒有吃東西，胃酸好像要把胃給腐蝕掉。

8

接下來的一周，蔡雅麗每天下午一點，準時打開APP進入那個陌生的家，待上24小時，再自動回到有小圓的家。

蔡雅麗可以百分百確定，她進入了平行世界。

蔡雅麗是半個科幻迷，讀大學時瘋狂愛上量子力學，雖然研究半天也沒真的弄明白，但蔡雅麗堅信存在平行世界。她堅信世界之外還有很多個世界，每一個世界都與另外的世界略有不同。

現(xiàn)在她所在的平行世界，與之前生活的世界相比，不同之處在于，沒有小圓。

不，不只沒有小圓。

還沒有丈夫方強。

沒有任何和她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

她仿佛空降到這里。

自此以后，蔡雅麗每天下午一點都會來這里，靠著在平行世界額外的24小時，瘋狂補覺、健身、學習。

這是老天爺對自己的恩賜，她不能放松。生了孩子，她才體會到時間的可貴，她不能再浪費。她沒有任何幫手，她只能靠自己，她決不愿再墜入那樣痛苦無援的生活。

因為擁有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蔡雅麗變得越來越優(yōu)秀，無論是在平行世界還是原來的世界。

在原來的世界，她是小圓的媽媽，為了孩子，她甘之如飴地貢獻自己的時間精力。但在另一個世界，她是一個不婚主義者，她有充裕的時間健身、學習、旅游、品酒，她可以盡情做自己。

蔡雅麗每天下午一點，都會盡量在家，因為從兩個世界跨越，人是裸體狀態(tài)。所以，遇上必須要在外面跨越時，她會躲進廁所，方便回來穿好衣服。

一年前，她在平行世界遇到了鄭和旭，兩人相愛了。從那以后，蔡雅麗開始鉚足勁兒賺錢，她要拿到小圓的撫養(yǎng)權(quán)和方強盡快離婚。她不能帶小圓去鄭和旭的世界一起生活，她試過，那個APP只能帶走自己。但她也不愿再和方強做夫妻了。

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搞錯了一件事，時間不是額外施與她的，是從原本的時間里挪出來的。

她可以平行地生活在有小圓的世界和有鄭和旭的世界，每一邊都過去了七年。她以為時間只流逝了七年，事實上，身體不會騙人，其實過去了七年加上七年，十四年，她不是三十五歲，她是四十二歲。

這意味著，如果她繼續(xù)在兩個世界平行生活，十年之后，她身份證上是四十五歲，但事實上她的身體已經(jīng)六十二歲。

小圓能接受嗎？

鄭和旭能接受嗎？

不，重點是我蔡雅麗能接受嗎？

尾聲

“湯圓，我的秘密講完了?！?/p>

“你容我消化會兒?！睖珗A的心情無法平復(fù)，“雖然我的夢想是找到四維空間的入口，但你顯然比我領(lǐng)先太多?！?/p>

湯圓思索片刻，再次開口：“老蔡，人來這世上，能體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是人之大幸，我羨慕你?！?/p>

“可這意味著我會衰老很快。你五十歲，我白發(fā)蒼蒼，你六十歲，我已經(jīng)掛了?！?/p>

“可你有兩套人生，多傳奇！”

“兩套短暫的人生?！?/p>

湯圓認真看了蔡雅麗一眼，“聽你這口氣，不打算再去了？”

蔡雅麗沉吟片刻，搖搖頭，“正好相反，我仍然要去。我不知道怎樣的人生是圓滿，也許結(jié)婚生子，把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花在家人身上，努力構(gòu)建一個穩(wěn)定的家，是普通人的圓滿。但我更想知道，只為自己而活是一種什么感覺。

“原本人生沒有返程，無法重來，我選擇結(jié)婚生子做全職媽媽，便永遠不知道不這樣會如何?？衫咸鞝斊o了我這樣的機會，還讓我可以并行在兩個世界。

“矯情地說，是讓我領(lǐng)略更廣闊的生命，白話一點，是我又活了一次。付出代價又如何？這世道做什么不要代價？”

“Good！”聽了蔡雅麗這番話，湯圓忍不住要鼓掌。她拉過蔡雅麗的手，“老蔡，能不能帶我開開眼？”

蔡雅麗打開手機，“就是這個APP，不到下午一點打不開的?！?/p>

湯圓接過手機，好奇地戳了一戳，天啊，竟然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