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心中的那只鳥——讀《悉達多》

讀《悉達多》,經(jīng)歷了一個起伏的過程,這是讀時心情的一種起伏。書以悉達多的一生經(jīng)歷為一條線,悉達多的一生,是太多人一生的某個部分。我以為有太多太多的人都能夠在悉達多身上看到自己,看到那個曾經(jīng)被欲念侵蝕與網(wǎng)住的自己。但沒有人能夠像悉達多這樣,豐富。悉達多的人生,是充滿曲折的,是跟我的想象不一樣的。

悉達多出生在一個婆羅門的貴族,從小就有強大的學(xué)習(xí)能力,與各種人交流、談?wù)摚撵`魂不安寧,他渴望著找到“我”,于是他去加入了苦行僧的行列——成為“沙門”。在作為沙門的修煉中,他學(xué)會了“能夠思想,能夠等待,能夠齋戒”,他決定離開沙門之后,見到了佛——喬達摩。他與這位世尊進行對話,認為自己要達到自己的目標,得走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由自己來選擇與拒絕。他想:“佛,卻給了我一件東西——悉達多,我自己。”

在他離開佛之后,他覺悟到這個世界的美麗,天河林山,色彩絢爛,他覺醒了,發(fā)現(xiàn)了自己之前的閉塞,獲得了新生。同時,他感受到了孤獨,他不是婆羅門,也不是沙門的苦修者,也不是一個隱士,四周的世界消失了,他像是一顆天上的星,冰冷的絕望感淹沒了他,然而他卻比以前更加自信。

這時候,第一部結(jié)束了。一開始讀第一部時,我有些壓抑,一個飽讀詩書的婆羅門,為了尋找自己,尋找自己的目標,離開家鄉(xiāng),成為苦修者,離開苦修者的隊伍,拜見喬達摩,說著一些我并不能夠十分理解的話語。離開喬達摩之后,他發(fā)現(xiàn)了這個從來沒發(fā)現(xiàn)過的世界,這個絢爛的世界,也讓我這個讀者的心里開始有陽光涌進來。

書的第二部,讓我感到了詫異。第一部分的基調(diào)讓我覺得,這是一個艱難的尋找自己的路途,我沒有想到第二部分,悉達多開始尋找愛情,開始陷入了世俗的生活。他遇到了甘瑪拉,他生命中除了給他生命的母親之外,最最重要的女人,且不管他們是否真心相愛過,甘瑪拉把悉達多帶入了一個他從來沒進入過的世界,讓他學(xué)會做生意、賺錢,學(xué)會性與愛,漸漸地,悉達多在這個世俗世界里,淪陷。“悉達多已經(jīng)被這個世俗世界層層網(wǎng)住。歡樂困住了他,貪婪困住了他,懶惰占據(jù)了他,最后連那他一向最看不起并視之為最愚蠢的惡習(xí)——欲心,也侵蝕了他。他墜入了財產(chǎn)、財富和財寶所布下的陷阱。這時候,它們不再是一種游戲和一個玩具了,而已變成了一條鎖鏈和一副重擔。悉達多在一條彎彎曲曲的荒誕路徑上流浪,這是一條最后的也是最墮落的路——賭博?!?/b>故事并沒有像我想的那么發(fā)展,我以為這種世俗的生活,一開始就應(yīng)該出現(xiàn),沒想到是出現(xiàn)在他生命的中端,而不是最初,沒想到是在他飽讀詩書后,經(jīng)歷了沙門的苦修后,經(jīng)歷了朝佛的洗禮后。在我心中,一個原來帶著遙不可及光芒的悉達多,頓時鮮活起來??赡芫褪且驗?,他世俗了。

終于,有一天,他在夢里要走出這個世俗的泥淖了。他的心中充滿了厭倦、苦痛、死亡,當?shù)竭_一個極致的時候,他又變化了。他心中的“我”死了,他又一次重生了。他在河邊,尋找擺渡人。和擺渡人瓦樹地瓦一起,讓河水來教導(dǎo)他,傾聽河水,聽到過往、現(xiàn)在的一切,他不再執(zhí)著于悲哀或笑聲,他能夠傾聽所有的聲音。他的“我”正與萬物融匯在一起,我想這無疑又是一種境界的提升,年邁的悉達多,終于停止了和自己的命運的抗爭,臉上閃爍著智慧和寧靜。此時的悉達多也是一個佛了。這時候,悉達多也成為了世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輪輪回回,有太多東西需要時間、需要經(jīng)歷、需要開導(dǎo)、需要歷練、需要沉淀、需要徹悟。

悉達多的一生經(jīng)歷了幾個轉(zhuǎn)變呢?從婆羅門到沙門,從沙門到朝佛,從新生到陷入世俗,從陷入世俗到重生,從重生到與萬物為一體,大概說來,我覺得有五次轉(zhuǎn)變。并不平坦,也非直線,升升降降,總是在等待著一些時刻的到來。面對那些時刻,需要勇氣,需要壯士斷腕。我們通俗所謂的量變到質(zhì)變,也有分明的體現(xiàn)。

對于我們常人來說,心里并不一定樂意去接受一些轉(zhuǎn)變,去直面一些困難。就像悉達多在世俗社會里那樣,他已經(jīng)被這些東西侵蝕了,我們在自己的社會里,也被太多的東西所侵蝕。我們不愿去思考,不愿去分析,不愿走出自己給自己畫的圈圈,沒有勇氣,沒有力量,生老病死。所以,這個世上,悉達多并不多。人容易被兩種情緒所操縱,一是恐懼二是貪婪。我們的每個決定、每種選擇,或多或少都與自己的這兩種情緒有關(guān),我們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它們控制著,悉達多后來也被它們控制了,但他靠著從前的積淀適時地走出來,把命運控制到自己手中,把情緒控制到自己手中。我們呢,我們并不會直視自己心里的東西,也許太過血淋淋,不忍面對,因為不忍不敢不能,后來的后來便失去了意義,只是重復(fù)一些機械的動作,沒錢了就去賺,賺來了又來還債。淺層的原因都能說出來,但深層呢?

悉達多心中的那只“鳥”從未死去過,正是因為這只鳥一直活著,才一次次地啄醒悉達多。我們心中也有一只“鳥”,我們不要讓它遺失在心靈的角落里,時時看望它,照顧它,去和它說說話吧。它在的,我們能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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