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大廚

先生西北人也,已入天命之年。

每有人問其姓氏,乃告知皇姓武氏后裔。因其“好食”,做手好菜,故別號(hào)“大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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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須虬髯,頭頂發(fā)稀,以前發(fā)后梳遮蔽之,以為帥也。黑臉肅顏,急躁少言,孩童見之,剎時(shí)少語。

及至中年,有言多之勢,且聒噪耳。強(qiáng)迫癥患者。

最厭不守時(shí)守信之人,如遇此類,假以顏色,不分場合。甚者,一言不合,必怒目圓睜,劍拔弩張。意趣相投者,則推杯換盞,笑意盎然,把酒高歌。性格使然,恐今生難改焉。有人喜之,真性情也,有人厭之,甚了不起!

大廚武好書,鉆姓氏淵源,研宗族信仰。每遇飯局,酒過三巡,必問在座姓氏,對(duì)其郡望、堂號(hào)、遷徙分布一一道來,席中人慨嘆點(diǎn)頭稱是。

大廚武以歌唱見長,眾人豈肯放過,歌一曲方畢之。

大廚武獨(dú)愛逛市場。未至市場,今日菜譜了然于心。凡菜攤、魚檔、肉鋪老板,見之遠(yuǎn)遠(yuǎn)招呼“大哥,有鮮魚、靚菜、好肉……”,環(huán)顧一周 ,對(duì)比各家貨色,鎖定買回。挽袖磨刀,燒、炒、蒸、煮、汆不在話下,片刻珍饈美饌呈現(xiàn)一桌,邀朋呼友,酌酒高歌,興盡友歸,獨(dú)在月下,猶如“秋翁”,修花剪枝,灑掃庭院,賞花喝茶,逍遙點(diǎn)煙,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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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武亦“老饕”一個(gè),喜游玩,愛交友。

每至一處,必尋當(dāng)?shù)孛朗?,熙攘鬧市、僻街靜巷,不遺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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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出外游玩,坐的士。

著黑衣,戴墨鏡,禮帽掩其首,因小女一句“走哪兒,都是吃吃吃……”而悶悶不樂。一路無語,的士大哥心下疑惑,囁嚅搭話,大廚武“哼、哈……”作答。下車,索要的士名片。翌日約其車,不敢前來:“你像黑社會(huì)……”大廚武哈哈哈,一路說笑。載至當(dāng)?shù)匾皇乘粒勌煺f地,邀其大快朵頤。臨走曰:“大哥面惡心善”,至家不久,收一包裹,乃的士大哥所寄。

大廚武常吸煙,煙灰亂彈,茶缸、酒杯、花盆無一幸免,索性不購煙缸。美其名曰:此物可殺菌消毒。

大廚武惟懼一人,乃其小女。

小女已獨(dú)立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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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有小女微信:爸爸……,話不明說,會(huì)意,火速打款。

款到,小女必發(fā)一表情:跪地“謝謝老板”,大廚武剎時(shí)皺紋四溢,心已融化。

小女高考之時(shí),大廚武每日皰廚,花樣翻出,必煲一湯。小女曰:其高考階段乃吾父烹飪水平巔峰之時(shí)。

小女小學(xué)時(shí),一日歸家,嘴緊閉,眼眶噙淚,大廚武命其張嘴,門牙缺半,問其緣故,被一男生推倒,立時(shí)前往學(xué)校,身著黑底繡龍上衣,小女同學(xué)竊竊私語,誤為黑幫……

小女喜狗,大廚武問尋朋友送之,起名“嘟嘟”,伴小女小學(xué)至高中。亦是大廚武“粉絲”,上課,臥其琴旁,做飯,臥其腳下,睡覺,臥其床頭。曾走失9日,遍尋不見,小女每日淚水漣漣,大廚武安慰小女,強(qiáng)壓淚水于眼底,對(duì)窗抽煙:為父再尋一只更可愛的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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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榴蓮,榴蓮當(dāng)季,大廚武常光顧榴蓮攤,已練就火眼金睛,果肉糯甜金黃香,一挑一準(zhǔn)。

每有應(yīng)酬夜歸,酒氣撲鼻,恨之牙癢,假寐,不予理睬,似無察覺。必把家中一雜物盤,窸窸窣窣,一一歸類,擺放整齊,方才入睡。

翌日,吾氣未消,其中午已備可口飯菜一桌,吾見之,不忍斥其,屢屢得逞,似昨日醉酒之事不曾發(fā)生。反似我有吃人嘴短之嫌。

小女出生之時(shí),吾月子起居飯食皆由大廚武一手料理,一日,買活雞燉湯,不敢殺之,請(qǐng)鄰居宰殺丟地,待要褪毛之時(shí),雞竟陡然站立,至此大廚武不動(dòng)刀殺生。

姐妹來汕歡聚,大廚武不帶看??淳埃走x菜市,見識(shí)生猛海鮮,買回灼、蒸、燉、炒、煎、腌不在話下,整出一桌海鮮,翻出藏之多年茅臺(tái),菜香酒醇人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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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武生性自由,做菜全憑感覺。應(yīng)酬所吃菜肴,歷歷在心,試之,味道有過之而無不及。事忙,無暇買菜,翻箱倒柜,搜羅食材,隨意搭配,別出心裁,竟燒出創(chuàng)新菜品,依然美味。沒有食材,方便面也能調(diào)制出上佳口味。如若只剩兩三土豆,立馬發(fā)面,削皮切絲,拌之成餡,搟皮包之上籠,一氣呵成,干凈利落。

其做菜但凡按菜譜烹制,味道盡無。一生不羈愛自由。

做菜如做人,簡單率性,拒拖泥帶水。

大廚武喜潤詩詞賦,興致所至,靈感迸發(fā),深夜伏案,煙不離手,奇思妙語,一氣呵成,念之、歌之、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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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樂教學(xué)30余載

所教弟子,初見懼之,唱不好,拍琴訓(xùn)斥;唱好,拍手,不吝贊美,欣然操刀下廚,以食鼓勵(lì)。久育生情,亦師亦友,父母亦成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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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步入高校,逢年過節(jié)定來拜訪,送師所喜之物:煙酒茶。美味佳肴盛情款待,師生共酌,暢談人生,弟子全無初學(xué)之局促,師徒儼然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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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武自西北小城至南海之濱已二十有一載,期間酸甜苦辣自不言說。

起初棄職奔粵,期獲多金,今思不過換一處育人,雖育人有果得嘉許,不免令人唏噓,人生已去大半,他鄉(xiāng)已成故鄉(xiāng)。

大廚武平生夙愿:有一院落,種菜養(yǎng)花,三五知己,弟子圍坐,你彈我唱,燒制佳肴一桌,煮酒烹茶,師生歡愉,豈不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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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方為人生,吃喝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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