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過七十古來稀,或許在魏明帝的床前接受遺詔的時候,司馬懿的心里還夢想著自己能夠成為魏國的周公。但當他在高平陵政變中擊敗曹爽,親手將這位皇室宗親送上斷頭臺時,他就知道,自己注定做不成周公了。
在追逐權力的道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停息,如果不能一直前進,就只能在半道上摔的粉身碎骨。已年過七十的老人司馬懿知道,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那些在斗爭中支持過自己的世家大族,自己倆個野心勃勃的兒子,他們絕不會允許司馬懿就此止步,等著曹魏皇室找他們秋后算賬。但很快,他就不需要為此而煩惱了。
公元251年9月7日,舞陽宣文候司馬懿去世。
司馬懿的故去并不代表斗爭的結束,就像曹爽被殺不代表曹魏宗族就再沒有反抗之力。但對于司馬家族來說,司馬師司馬昭兄弟完全有能力和威望來統(tǒng)領司馬懿留下的政治軍事遺產,而曹氏宗族自曹爽之后再也沒有人能夠整合曹氏家族的政治力量,零星的地方起義和宮廷政變很快就被鎮(zhèn)壓下去,只剩下一對處在最高位的孤兒寡母。
然而這頂帽子很快也要不起作用了。
公元254年,司馬師以魏帝荒淫無度,寵信歌舞藝人為理由廢除了魏帝,改立年僅14歲的高貴鄉(xiāng)公曹髦。

此時,大概曹家小皇帝唯一的機會就是指望著司馬家兄弟不和了吧。
然而,然而,公元255年3月,舞陽忠武候司馬師去世。
也不知道小皇帝和深宮之中的皇太后得知這個消息是該哭還是該笑,總之,司馬昭同志在父親和哥哥死后,順利的掌握了國家大權,掌握在司馬昭同學手里的是天下十分有其八的強大魏國,魏國內部各大世家派系對于司馬家掌權也有了心理預期,打又打不過,反正頭上的皇帝還姓曹,只要我聽話一點,司馬昭同志也還是可以接受的嘛。
說順利,其實也沒那么順利,司馬家的掌權和魏武帝曹操畢竟還是不一樣的。曹操迎接漢帝的時候,漢獻帝和他的文武百官連飯都吃不起了,全靠曹丞相接濟。后來到了曹操的地盤,基本上是當成一個橡皮圖章養(yǎng)著,壓根就沒掌握過權力。后面曹孟德同志南征北戰(zhàn)打地盤都是自己動手,漢朝皇帝只負責在詔書上蓋章。曹操自己都說,沒了他曹丞相,這天下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稱帝。再加上曹操同志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清洗,漢獻帝童鞋基本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但即便如此還是搞出了“衣帶詔”這種惡劣事件。
一句話,曹操的天下是自己打的。但司馬家掌權是靠政變來得,司馬懿固然功勛卓著,也不過是保全軍隊擋住了諸葛亮而已。這天底下的人不樂意司馬家的多了去了,就算是司馬家的世家盟友們,也不過把司馬昭看作一個可以接受的聯盟盟主,至于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抱歉,你還差點。

司馬昭剛剛當政,就馬上有人跳出來造反。雖然很快被司馬昭同志鎮(zhèn)壓下去,成了其樹立自身威望的墊腳石。但這也給了司馬昭同志一個警告,稱帝這事,急不得。
但是你不急,皇帝都要急了。
皇帝同志一天一天長大,也眼看著自己一天天變成傀儡,是個人就得生氣,天天就想辦法怎么搞掉這個礙眼的司馬昭。但是小皇帝又沒有搞過政治斗爭,也沒什么權力,怎么辦呢?沒辦法,想半天想不出來,不想了,就是干。
于是叫來三個人商量,說了一句很有名的話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說司馬昭這個人,良心大大的壞,他想干什么誰不知道啊?我要去打他,你們去不?當時就把人嚇了一跳,要打可以啊,那請問您拿什么打啊,這又不是街上小混混倆個人打架斗毆,您要人沒人,要兵沒兵,要武器沒武器,皇帝也是要講基本法的好嘛。只見皇帝同志猛的從袖子里扔出一顆核彈,呃,不,扔出一卷詔書,說:我不管,我就要打。說完就回去稟報太后了。
皇帝可以作死,但不能指望著別人陪你作死,小皇帝回宮了,馬上那三個同志就有倆跑到司馬昭那去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和司馬昭同志說了,司馬昭一聽皇帝要對他下手,這還了得,馬上部署起來嚴陣以待,同時緊急派兵進宮鎮(zhèn)壓。
很快皇帝同志就帶著人出來了,除了他左右的一些侍衛(wèi)外,大多是一些負責打掃院子的小太監(jiān),負責洗衣服的小太監(jiān),以及各種小太監(jiān),加起來大概幾百個人浩浩蕩蕩出門去了,在東止車門碰上了司馬昭的軍隊?;实弁疽获R當先,司馬昭的士兵一看,臥槽這是當朝天子啊,這還打毛線啊,誰敢打他。于是第一波小皇帝KO。
接下來第二波兵是司馬昭的中護軍賈充帶著的,里面有個愣頭青叫成濟的。小皇帝還是那個套路,仗著自己刀槍不入的本事拿著把劍在前面開路。成濟就問賈充說“老大,皇帝開路,咋辦?”,賈充就說了“司馬公平時養(yǎng)你們?yōu)榱松叮习 ?。成濟同志一聽好咧,拿著長戈就上了。
高貴鄉(xiāng)公,小皇帝,曹髦,卒。

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五月,己丑,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yè),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蓖踅浽唬骸拔趑斦压蝗碳臼?,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wèi)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祥?!钡勰顺鰬阎悬S素詔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保懼,況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業(yè)奔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帝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wèi)蒼頭官僮鼓噪而出。昭弟屯騎校尉遇帝于東止車門,左右呵之,眾奔走。中護軍賈充自外入,逆與帝戰(zhàn)于南闕下,帝自用劍。眾欲退,騎督成弟太子舍人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yǎng)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帝,殞于車下。
皇帝駕崩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司馬昭耳朵里,司馬昭當時就嚇了一跳,哪個愣頭青干的這種事情,你們把他抓了,我找個理由把他廢掉不就完了嘛,在皇宮里面殺皇帝,天可憐見,我可沒想造反啊。
皇帝死了,事還沒完。
司馬昭同志召集群臣商量商量這事該怎么辦,還能怎么辦?丟個替罪羊糊弄過去唄。愣頭青成濟就被丟出去了,滅族。完了司馬昭又給皇太后上了個奏章,大概是這么解釋這件事的:
皇帝同志領著護衛(wèi)拔出刀就向著我住的地方來了,我怕他們和我的士兵打起來,所以就嚴令將士們不能有所傷害;皇帝要我死,我身為臣子死就死了。但是我怕他危害國家,就讓士兵把他們圍住不要靠近,誰知道有個家伙叫成濟的,不聽我的話,造成了這樣的事故。我傷心呀,建議把成濟滅族。
皇太后表示你解釋的很好,準了。
奏曰:"故高貴鄉(xiāng)公帥從駕人兵,拔刃鳴鼓向臣所,臣懼兵刃相接,即敕將士不得有所傷害,違令者以軍法從事。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入兵陣,傷公至隕。臣聞人臣之節(jié),有死無貳,事上之義,不敢逃難。前者變故卒至,禍同發(fā)機,誠欲委身守死,惟命所裁。然惟本謀,乃欲上危皇太后,傾覆宗廟。臣忝當元輔,義在安國,即駱驛申敕,不得迫近輿輦。而濟妄入陣間,以致大變,哀怛痛恨,五內摧裂。濟干國亂紀,罪不容誅,輒收濟家屬,付廷尉。"太后從之,夷濟三族。
當然雖然官面上這么說,誰都知道這是哄鬼呢,你丟替罪羊連賈充都不舍得往出丟,就丟了一個干活的成濟出來,也真是好意思。但既然司馬昭已經定了調子,那這個事就只能這么解釋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快再立一個皇帝出來。當然,不出意外,又是一個小皇帝。這個孤兒寡母的狀態(tài)怕是逃不掉了。
公元258年,常道鄉(xiāng)公曹奐繼位,年僅15歲。
這么一折騰,司馬昭廢魏自立的心思可謂越發(fā)的濃厚,皇帝總有長大的一天,麻煩總會一波接著一波,自己離皇帝的寶座總是差那么一點。雖然皇帝本人已經變成了橡皮圖章,但要想鎮(zhèn)服各大世家,地方州牧,各大勢力派系,除了政治軍事力量足夠優(yōu)勢之外,威望名聲功勛事跡必不可少。
怎么辦呢?劉禪同志,只能靠你了。
公元263年8月,司馬昭興兵伐蜀,蜀漢滅亡。
力量夠了,功勛名望好像也夠了,司馬昭同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皇帝寶座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邁出那一步了。
公元264年5月2日,魏帝封司馬昭為相國,晉王,加九錫。
九錫已加,王號已備,按照魏武輔漢的舊事,那最后一步,那至高之位,那天下之主的寶座,那全天下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已經在向司馬昭招手了,司馬家族的當家之主司馬昭同志君臨天下的日子就要來了。
然而……
公元265年8月,晉文王司馬昭去世。
歷史有意思的地方正是在這里,它永遠都沒有主角,當你看著你以為的主角一步步走向最終的大團圓結局的時候,歷史會突然告訴你,不好意思,他死了。
文王死后,繼位的人是晉太子司馬炎。
幾個月后,司馬昭沒有做完的的事被司馬炎做完了,魏帝禪讓帝位于晉王司馬炎,魏國滅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王朝,國號為:
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