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飽富裕了,吃穿住行總體上不再發(fā)“大愁”了,人就要謀求“活著的趣味”了!——這是人之生活的必然邏輯。
個人,充分覺悟這個必然邏輯了嗎?我以為,無論充分覺悟這個必然邏輯與否,生活的現(xiàn)實卻總是這樣的。但問題的關(guān)鍵則在于:個人,何以趣味自己的生活?
我以為,無論何人,要使個人的生活富有趣味,也是有一個必然的內(nèi)在的邏輯的,違背這個邏輯,就不可能真正實現(xiàn)個人生活的趣味性。
那么,這個使個人生活富有趣味的邏輯是什么呢?顯然是:個人的“思想”有趣味——人是“思想的存在”,個人“思想”沒有趣味,則整個個人生活就乏味了!這在當(dāng)今的現(xiàn)實生活中是非常凸顯的邏輯——個別的看,為什么有的“微信朋友圈”死氣沉沉,不就因為“語言乏味”嗎?“語言乏味”意味的是什么?不就是“思想的匱乏”嗎?“思想?yún)T乏”了,人與人的交互還會有盎然的趣味嗎?這樣的邏輯不是最顯見于當(dāng)今的生活中?
何以使個人的“思想”富于濃厚的趣味?其邏輯只有一個:在最具豐富性的思想中去努力豐富自己的思想。在我,尤其是在我的2019年中,我是努力在魯迅思想中豐富自己的思想的,所以,盡管2019年的我于365天中多數(shù)時間是個人的獨處,但卻從未感到寂寞孤獨無聊,而總是意趣盎然地生活著,這就是因為思想的魅力!我如此“口說”,是不足為憑的,因而特舉一個例證。
魯迅先生曾用日文寫過一篇雜文,叫做《關(guān)于中國的兩三件事》,發(fā)表于1934年3月的日本《改造》月刊,后譯回中文,刊發(fā)在1934年3月的天津《天下篇》半月刊,后收入魯迅先生的《且介亭雜文》集。其中寫的第一件事即《關(guān)于中國的火》,讀來讓人深感趣味無窮!
這篇《關(guān)于中國的火》,其寫作的基本邏輯線索是:火的發(fā)明——火災(zāi)/放火——戰(zhàn)爭的烈火(當(dāng)時,日本侵華戰(zhàn)爭的火焰已經(jīng)點燃)。寫作的文思與筆觸則是極其巧智、精妙絕倫的,讓人拍案稱絕!
魯迅先生開篇即說,希臘人的火,是普羅米修斯從天上偷來的,中國人的火是燧人氏發(fā)現(xiàn)或發(fā)明的,但燧人氏卻不是中國的火神,亦未像普羅米修斯那樣被傳揚、受崇拜。這就暗寓了對“中國人少信仰”的批判,并暗示了“要以堅定的信仰戰(zhàn)勝日本侵略者”的問題。
魯迅先生接下來講,燧人氏發(fā)現(xiàn)或發(fā)明了火后,中國人就可以“很有味的吃火鍋”了,但同時“也開始了火災(zāi)”。發(fā)明了“火災(zāi)”的“發(fā)明家”“祖師”是誰呢?無可考證,“只好漫稱之火神”,并“獻以敬畏”,以保人身財產(chǎn)安全。“思想”由此繼續(xù)說:“其實,放火,是很可怕的,然而比起燒飯來,卻也許更有趣?!谥袊?,則無論查檢怎樣的歷史,總尋不出燒飯和點燈的人們的列傳來。在社會上,即使怎樣的善于燒飯,善于點燈,也毫沒有成為名人的希望。然而秦始皇一燒書,至今還儼然做著名人,至于引為希將勒燒書事件的先例。”在此,不是借秦始皇而批判希特勒并劍指日本侵略者嗎?
“思想”還在深入:“其實,秦的末年就有著放火的名人項羽在,一燒阿房宮,便天下聞名,至今還會在戲臺上出現(xiàn),連在日本也很有名。然而,在未燒以前的阿房宮里每天點燈的人們,又有誰知道他們的名姓呢?”于此,不又是借項羽而喻指了日本侵略者在中國的“放火”嗎?真是機智而不露痕跡的諷刺批判!
最后,魯迅先生寫道:“現(xiàn)在是爆裂彈呀,燒夷彈呀之類的東西已經(jīng)做出,加以飛機也很進步,如果要做名人,就更加容易了。而且如果放火比先前放得大,那么,那人就也更加受尊敬,從遠(yuǎn)處看去,恰如救世主一樣,而那火光,便令人以為是光明?!?/b>如此點到為止的睿智,該是讓人無限想象了!——道理,不言自明。
我這樣寫著,思著,想著,腦子里充滿了魯迅先生的妙筆飛花,同時也享受著魯迅思想的無限樂趣!
我又想到,2020年,我繼續(xù)浸淫在這樣的魯迅思想與湛思創(chuàng)力的魯迅文筆中,自己的思想該是何等的意趣,生活又該是怎樣的趣味盎然??!
我所例證的思想魅力,誘惑您嗎?我的文筆是需要加大修煉的,請您見識魯迅先生的原著文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