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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我們雖然在塵網(wǎng)中生活，但永遠(yuǎn)不要失去想飛的心，不要忘記飛翔的姿勢。——林清玄
一
我們拿什么來調(diào)整飛翔的姿勢，如蝶翩躚，似鷹扶搖，用佛性吧！
紅塵悲歡也可醉人生，可有人往往被紅塵湮沒，嗟嘆紅塵無情無義，而唯有佛性可不使人在紅塵里沉浮無由。紅塵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壤土，佛性是我們從容行進(jìn)于紅塵之中的法器。這個法器無形，卻是無處不在。這是我讀了林清玄散文的一點(diǎn)感受。在現(xiàn)代散文家里，我心儀林清玄，其文章起筆于紅塵平凡之物之人，帶著批評的眼光贊許著紅塵里的發(fā)現(xiàn)，而每每又從紅塵里悟得禪意，用佛性的玄妙哲理來關(guān)照著紅塵。他的筆挑開了紅塵的紗幕，同時(shí)也用力叩擊了一下讀者的心扉，想叩開卻又不，但等讀者聽到他沙沙的走筆聲，筆底不藏風(fēng)云，只流淌著潺潺絮語，佛理禪意。
我常常點(diǎn)開百度看林清玄照片，飄逸的發(fā)綴于腦后，獨(dú)留空白在頂上，用陰陽的視覺看不妥，倒是用“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來解釋，頗有意味。他的散文常常讓我讀后沉醉，沉醉之后醒悟，得理于倏然，驚嘆于他可以“一語驚破紅塵夢”。多少人的文章只是用故事用風(fēng)物的美或不美來讓人自悟，林清玄卻不，他喜歡做一個冷靜的解說員，當(dāng)讀者把夾著的菜放進(jìn)唇舌，他不允讀者吞下，要提醒，在口腔里駐留一段時(shí)間，品品是什么味。能夠有如此的耐心看著人吃飯，一定有一種食欲先讓自己的味蕾有反應(yīng)，百味紅塵，我們可能只品出一二，囫圇吞棗，而林清玄卻是咀嚼千般滋味，所以他是豐富的，這種功夫源自他深度的佛性領(lǐng)悟。他說，眾生皆有佛性，并非是入佛之人的專利，他所得并不少于畢業(yè)于佛院的人。
馬蹄騰空，揚(yáng)起塵埃，華燈初上，流光射塵，迷蒙之中有混沌，如此跌跌撞撞的景致，讓我們的古人也癡迷，給一個“紅”字來美化其不足道的塵埃，的確表達(dá)出深愛塵俗的欲念。用今人的說法就是熱愛生活。佛是教化之學(xué)，佛意則是“觀物頓悟”“觀物自測”之意，得意多了，成性不變，是為佛性，佛性在于洞開心門，雖無佛名，卻會智珠掛項(xiàng)，逢時(shí)而機(jī)變，遇事看得開，與佛有關(guān)，卻不等同于佛。人無佛性，紅塵渾噩，便有了迷惑，于是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人生的境界在于：紅塵之中生佛性。佛性的深淺也便成了踏足紅塵的分寸。
有人自詡佛性深邃，看破紅塵，便想跳出塵世，走向虛無的凈界，我以為，那還是不得佛性之妙。這是讀林清玄，給我的第一感覺，我不能不欣佩他身處紅塵、手握菩提的人生境界。
? ? ? ? 二
紅塵人的追求目標(biāo)只有“幸福”兩個字，多少人的文章悟解它而不得精髓，唯獨(dú)林清玄以佛性得之。當(dāng)年的我早學(xué)會了看淡幸福。覺得幸福大多數(shù)是樸素?zé)o華的，根本不會像向天空射出的信號彈，在天際綻放出閃爍耀眼的紅色光芒，幸福是披著本色的外衣，每時(shí)都親切溫暖地包裹著我們，只是我們無法給自己診斷幸福的度數(shù)，還以為自己沒有幸福。我們少的是一顆捕捉幸福的心。這個認(rèn)識，在讀了林清玄的書之后覺得太膚淺，盡管恬淡于幸福，卻顯得朦朧。林清玄先生喜歡用紅塵微光淡色來描摹我們周圍的幸福，讓人不能不頷首稱道。
林清玄以樸素的佛性參透了幸福：人生的幸福在很多時(shí)候是得自于看起來無甚意義的事，例如某些對情愛與知友的緬懷，例如有人突然給了我們一杯清茶，例如在小路上突然聽見了冰果店里傳來一段喜歡的樂曲，例如在書上讀到了一首動人的詩歌。例如聽見桑間濮上的老婦說了一段充滿啟示的話語，例如偶然看見一朵酢漿花的開放……總的說來，人生的幸福來自于自我心扉的突然洞開，也只有佛性才可以幫助人洞開幸福之門。這是紅塵里的幸福全解，沒有特意，更沒有痕跡，一個佛性充沛智慧飽滿的人必須學(xué)會捕捉，這樣幸福才繞身而不去，縈心潤肺。
自以為幸福的境界無關(guān)貧富，的確超越了很多人的視野，但啟示還不足。拿林清玄的提示來撫摸曾經(jīng)，我們會發(fā)現(xiàn)很多我們不視為幸福的東西，突然列位于幸福的數(shù)列。青春那段情可能是一陣痛，如果想想，那個人與自己走在夜晚小路上牽手而行的情景，如今不能再延續(xù)，雖未得，有失落，可以責(zé)怪于緣分，可畢竟給了我們美好的回憶。無論是誰先解開十指緊扣的手拂袖而去，都已經(jīng)變得不那么重要了。當(dāng)初絕塵而去，將你拋卻于塵埃里，也是給了你重新選擇的機(jī)緣，是珍惜人生的妙言相送，或許那時(shí)我們真的沒有讀懂，或許，永遠(yuǎn)也讀不懂。
? ? ? 人的貧窮，不是來自生活的困頓，而是源于貧窮生活里失去人的自尊，于是從容就沒有了，佛性就變成了哀怨仇恨。人的富有更不是來自財(cái)富的無休止積累，而是源于富裕生活里仍不失人的有情，或許有佛意短暫的發(fā)現(xiàn)，同情了別人，而不能持久的佛意還是不得佛心，反而會嗔念所失，放不下那點(diǎn)設(shè)施于人的東西。
簡單地說，幸福就是沒有痛苦的時(shí)刻，幸福出現(xiàn)的頻率并不如我們想象的那么少，關(guān)鍵是看佛性深淺度，當(dāng)一輛幸福的金馬車駛過，撿起飄落在地上的金鬃毛，發(fā)現(xiàn)自己也曾經(jīng)見過它。就看佛性在一個人身上是不是敏感。
? ? ? ? 三
情調(diào)是人在紅塵里脫離茍活狀態(tài)的的渴望，比如何物可以做下酒菜？這也是林清玄關(guān)注的雅趣，他以佛性得之。我以為無所求的境界就是一盤花生米，自斟自酌，無人勸酒，無人喝彩，也能夠自得其樂，不求朋友唱和，不慕人羨贊酒量，喝多喝少看隨性，如是才是有幾分酒品。其實(shí)，我所得也只是淺顯。
林清玄在他的《溫一壺月光下酒》，才是人生臻仙的境界，別說忍耐了清冷的，就說這弄來的酒菜是天上月兒，可不是虛幻，心中裝有淡月一枚，只想?yún)莿偱醭龉鸹ň?，也不羨慕，遙相對舉杯，看影成三人。醉意出詩意，生命的滋味獨(dú)得，足以使獨(dú)處冷寂的情調(diào)變得有幾分溫暖。其實(shí)，獲得如此妙趣的人，佛性才使得“物由心使”，這是佛家的臻境，在普通人那里就是佛性人生了。
月光尚有形，還未得真趣，總是有所傍依，那些以詩詞下酒的則更是弄醉了人生趣味了。據(jù)研究酒的人考證，李易安喜淡酒，還“沉醉不知?dú)w路”，詞品就婉約溫麗；蘇東坡喜烈酒，當(dāng)不是伏特加，唱“大江東去”，詞格奔放；辛棄疾喜高粱小口，詞味稍遜于東坡；陸放翁則非曲酒不吃，詞也要曲味，“紅酥手，黃藤酒”，醉里看物，別有情趣。
溫月下酒，自得冷趣；以詩詞入酒，則詩化人生。皆是上乘飲酒之趣。若是躲在秦淮酒館，看著燈紅酒綠喝酒，只剩下作樂的骨架子了，沒有了格調(diào)，所謂醉生夢死就是這樣。去讀林清玄，稍知酒趣，無論所得，皆是佛性入了酒壺，所以才有了人生淡似一壺酒的感慨，也是難得的酒品，正所謂“若能忍把浮名，換作淺酌低唱”，都是佛性識得酒滋味。無酒則紅塵褪色，有酒必使佛性增色幾分，起碼可掩飾醉酒如酡的惡相。
紅塵里，誰肯低頭，都想要一個巔峰兀起，佛性卻講究謙讓，謙讓并非軟弱，卻是一種無比的能量。這種能量來自佛性，即智慧。林清玄先生曾去佛寺，看見一只僧鞋前后有六個破窟窿。這里有著“低頭看得破”的意蘊(yùn)，學(xué)會低頭是人生最高尚的姿態(tài)，佛家可能是以此告誡自己要看破人生，在我們俗人這里，也是可取的人生智慧，要低下頭，看得破。
紅塵里因不得，就容易萌發(fā)貪念了，佛性面對，絕不是當(dāng)頭棒喝，而是學(xué)會送給別人一輪明月。林清玄十分喜歡那個禪師給來寺廟盜竊的小偷留下的一段話：“但愿我能送一輪明月給他。”小偷走時(shí)，禪師還送了他一件外衣，說不能讓他空手而歸的調(diào)皮話。第二日，禪師打坐一晚，第二日陽光普照，禪師睜眼看到那件外衣整齊地疊放在門口，禪師道：“我終于送了他一輪明月！”
明月可以送么？不能。好多東西無法相送。送一個慈悲與人，送一個愛情給人，這些都是虛妄的東西，他們需要的是幾個紅薯而已，需要的是一朵玫瑰花罷了，但佛性如此，自然心生憐憫，沒有多少禪悟之深，只有一份可貴的情感，情感也是智慧，也就是佛性。唯美時(shí)時(shí)持有善良寬容明朗的心性，不要說送出一輪明月，就是空中的行星送出，也是有可能的，因?yàn)槊髟虏皇窍嗨?，而是相映，讓心底透出光明。而且，人格的馨香與佛性配對，紅塵之事都會變得有詩意有情趣了。
? ? ? ? 四
如何在紅塵寂寥里還活得有滋有味？人生的樂趣可能更多的時(shí)候是“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這是蘇東坡的恬靜，料峭的風(fēng)，淋漓的雨，迎我歸家的就是這些，回首來看，無論風(fēng)雨還是陽晴，寵辱不驚，不著意于心，如此而已，淡定成了難得的佛性。
其實(shí)，人生的過程太過簡單，無非快樂與苦難。人間的快樂我們要看清，別錯過；生命的苦難我們也應(yīng)該承受，因?yàn)樵诮K極之境，快樂是映在鏡子里的微笑，苦難是水面偶爾飛過的鳥影。惆悵也好，回味也罷，都是偶然的一次投影，是日子里的浪花和漣漪，天天都是好日子。
日子里的貪念往往壞了日子的情調(diào)，時(shí)光本無精彩，佛性染色，便覺得日照魅影為我起舞，月灑郊野當(dāng)為我傾情。可得之于心神，若是揣在衣兜就無味了，滋味的獲得是有學(xué)問的，即佛性參悟，正如夢是必須在閉上眼睛的時(shí)候在酣睡里才可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的舍得和瀟灑，把曾經(jīng)的高潮迭起變?yōu)椴懖惑@，真的可令人喝彩。放下了，也是一種難得的滋味，若以為敗味，只能徒增苦楚，簡單說悟性不足，其實(shí)就是佛性淺浮。紅塵不敗，反而有了灑脫的人生。
人常常弄不清佛性的底色，還是追逐著成佛的境界，其實(shí)，就是走進(jìn)神佛院也不會有真?zhèn)骺傻?。我以為少?shù)人可入佛，確需先得佛性。林清玄雖無佛師之名，卻心與佛近，佛性生智得惠，我驚嘆他的佛性隨物，關(guān)照的心無處不在，獨(dú)得深邃的佛性，是所有散文家唯一可以以文字參佛的人，其境界已經(jīng)將紅塵淘洗得分外凈明，塵埃不染，紅色純粹，使得多少人不再詛咒紅塵而愛上平凡。
紅塵清歡，應(yīng)該是最難得的滋味。“清歡”是什么？日子清淡就寡味，寡味也“歡”？是的，歡悅之心就是佛性獲得，正是來自對平靜、疏淡、簡樸的生活的一種熱愛。清歡的滋味所以好，不是沒有夢想追求，而是安于當(dāng)下，無過多所求和哀怨，只講究心靈的品位。求得一個清歡，當(dāng)下可能很不易，比如，我們在路邊悠閑地散步，可人聲噪雜車輛鳴笛，哪有安然一刻的時(shí)候。世俗里的清歡沒有了，怎么辦？那就到深山靜寂處，尋一個桃花源，到綿延的海邊，可山嵐海湄也不純凈了。要知道，凡是人跡刻痕的地方，都有了垃圾，有了吵鬧。給人清歡的塵世空間不斷壓縮，以趨于無。可佛性尚在，就不難獲得“人閑桂花落”“月出驚山鳥”的幽靜，也會有“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曠達(dá)閑適。
一杯清茶，只有紅塵才有，人知這是優(yōu)雅的情調(diào)與滋味。常常滿足于茶香，卻不知茶香來自何處。淺近的佛性告訴他，來自高山湖畔；深邃的佛性知曉是當(dāng)下給與，于是便生出感恩當(dāng)下的崇敬之心。紅塵里的任何事都沒有特別的意義，更不會貼一個意義的標(biāo)簽，在平凡中知道真實(shí)的人，就會發(fā)現(xiàn)每一段生活、某一刻經(jīng)歷都有也尊貴的意義，生命的滋味就充沛，人世的清歡就繞身了。
佛性尚在，尚深，就不會有以濁為歡、以清為苦的敗壞滋味了，濁心泛起，快樂即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