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席望睡了很久,以至于他醒來時,屋外已經(jīng)漫天繁星。
手機上有路茜幾條微信和三個未接電話。席望匆匆拿起手機,向路茜解釋說自己只是睡過頭了。他并沒有提起許歌,而路茜也絲毫不做懷疑,還在電話那頭嘲笑他是頭“豬”。
但是席望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兒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席望的心里一直想著許歌,他強烈想知道這些年許歌的經(jīng)歷,以及以后該和她如何相處。
不過許歌并沒有對兩人的重逢表現(xiàn)的多么大的驚喜,只是像一對許久不見的老同學一樣,簡單聊幾句微信,偶爾打個電話。
對此,席望的心里竟然沒由來的生出一絲失落。
“或許,她已經(jīng)放下了吧?!毕南氲溃斑@樣也好,過去的總是要過去的?!?/p>
想到此,席望松了一個口氣。他也打定主意,以后就拿許歌當一個普通的高中同學。
但命運卻又一次和他開起了玩笑。
那天是周末,本來席望約好要和路茜一起去逛街。但就在他出門的時候,卻突然接到了許歌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對方一直沉默,直到席望問了第三遍“出什么事了”,許歌才開口。
“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許歌的聲音聽起來絕望而無助,席望心中一稟,忙說,“好的,你在哪?我去找你。”
沒過多久,許歌就發(fā)來了一個位置。席望粗略的看了一眼,那地方離市區(qū)很遠,好像是個城中村。
“她怎么會在哪?”席望心中不解,但還是匆匆走向地庫。
席望一邊開車,順便給路茜打了個電話。他沒有提起許歌,只是說公司臨時加班。
車子奔馳了大約四十多分鐘,拐進了一條小路上。
席望打量了下四周,這里的確是個城中村。一條僅能通過一臺車子的土路兩邊是一排排兩三層的小樓。
放眼望去,小樓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各種各樣的衣服,而那些衣服后邊,則是一個挨著一個的窗戶。
許歌此刻就站在前面不遠處,她穿著一身粉紅色睡衣,頭發(fā)散落著。由于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是很脆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一般。她的手邊,放著兩個拉桿箱,有一個箱子還露出了衣服的一角,一看就是出來的很匆忙,來不及仔細整理。
席望趕緊下車,撲面而來的垃圾臭味讓他眉頭一皺。
“怎么了?”席望來到許歌面前一臉關切。
許歌抬起頭,臉上掛著的是掩蓋不住的疲憊,而兩邊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兩道淡淡的淚痕。
許歌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沒說。
“好了,先上車吧!”席望皺著眉伸手拿起許歌身旁的兩個拉桿箱,向車的方向走去。
許歌安靜的跟在席望身后,一言不發(fā)。
“去哪?”席望將箱子放到后備箱后,坐回到車里問。
許歌微微低著頭,垂下的頭發(fā)遮住了她大半臉。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輕搖了兩下頭。
席望嘆了口氣,發(fā)動車子,離開了這里。一路上,他都沒有和許歌交流,不過很明顯,她是無處可去了。
兩人默默行駛了半小時左右,席望將車子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的門口。當他轉(zhuǎn)過頭時,發(fā)現(xiàn)許歌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睡著了。看著那張美麗的臉龐,席望心里泛起一陣同情。
他走下車,走進酒店,開了一個房間。他回到車后準備將行李拿出來,發(fā)現(xiàn)許歌已經(jīng)醒了。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快捷酒店,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徑直走了進去。
將一切安頓好后,希望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坐在床邊發(fā)呆的許歌。
“怎么回事?”希望輕聲問道。
許歌眼神盯著眼前的地面,半晌,輕聲說道,“我累了,想睡會兒!”
希望點了點頭,說道,“好,你暫時現(xiàn)在這兒住下吧,有什么需求給我打電話就好?!?/p>
說完,席望轉(zhuǎn)身向屋外走去。
“我會抓緊時間找房子的...”身后傳來許歌無力的聲音。
“不著急...”希望本想再說點安慰的話,但覺得嗓子堵的難受,最終什么都沒說,悄悄退了出房間。
當房門關閉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一顆晶瑩的淚水,順著許歌的下巴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希望握著方向盤,心情十分低落。他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有一點很明確,許歌現(xiàn)在過的非常不好。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許歌一直沒有主動聯(lián)系席望,更沒有想要席望提供什么幫助。席望打電話過去,她也只是很平靜的說,“沒事,很好...”之類的話。
席望很困惑,他想幫助許歌,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幫。而且,他也意識到,作為自己的女朋友,路茜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可是他剛想撥通路茜的電話時,許歌的電話卻先到了。
“我想好了,這個地方終究不屬于我,我覺得我還是走吧?!痹S歌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你要去哪?”席望脫口問道。
“不知道,或許是回家,或許是下一個地方...”許歌說。
“...”席望一時語塞。
良久,他才說道,“好吧,那你準備什么時候走?”
“明天吧,晚上想約你出來吃頓飯。這么久了,一直說吃飯,也一直沒有時間,怎么樣?方便嗎?”
“嗯?!毕鸬?。
“好,我等你?!闭f完,許歌掛掉了電話。
席望看著手里的電話,不知為何,此刻他的心里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下了班,席望便給許歌打去了電話,兩人約定好地點之后,席望開車匆匆趕去。
下班晚高峰,路上難免有些賭。席望坐在車里,心里一邊想象著一會兒和許歌的見面,同時又在為再一次和路茜撒謊感到內(nèi)疚。短短的幾天,他已經(jīng)和路茜撒了兩次慌,還都是為了許歌。
席望搖了搖頭,自己寬慰自己般解釋道,好在許歌馬上就要離開了,一切都要過去了...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席望走進了餐廳。這是一家西式的餐廳,柔和的燈光和溫柔的音樂,烘托出了一副浪漫的氛圍。
席望掃視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等在那里的許歌。她還是穿著那天那件大紅色連衣裙,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疲憊,但還是籠罩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不好意思,有點堵車?!毕_椅子坐下,隨口說了句。
“沒事,我也剛到?jīng)]多久?!痹S歌回應道。
兩人再次沉默,席望把玩著手里的車鑰匙,而許歌則將頭轉(zhuǎn)向了一邊,仿佛在觀察餐廳的布局。
“真的要走了?”席望打破沉默問道。
“嗯”,許歌點點頭,“混不下去了,留下來也沒有意義?!?/p>
“到底怎么回事?”席望問道。
“很正常呀,掙不著錢,交不起房租,就無處可去唄。”
許歌雖然說的很輕松,但從她緊繃的臉上,席望看出來,她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怎么會這樣?這些年你究竟去哪了?”席望不自覺加重了語氣。
“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從一份工作換到另一份工作。”許歌用手指波動著桌上的紙巾說,“最慘的時候,就差點去賣身了?!?/p>
氣氛并沒有因為許歌的玩笑話而變的好多少,倒是席望眉頭皺的更緊了,仿佛在腦補著什么。
“你當年到底...”最終,席望還是忍不住的問。
許歌把手放在唇邊,打斷了他,“今天不聊過去,好嗎?”
席望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渾身被抽干了力氣一般,點了點頭。
兩人再次沉默,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如耳邊的輕音樂一般,變的凝滯。席望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裝滿粘稠液體的罐子里,壓抑,窒息。
他解開胸前襯衣的一顆扣子,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他本沒打算喝酒,但此刻他感覺心中有一團烈火似的東西在燃燒,胸膛也仿佛馬上要炸了。
而一旁的許歌,也默契的拿起酒杯,一口干掉。
兩人默默的灌了幾杯酒后,許歌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而席望也感覺到自己的頭有一點暈。
“你知道嗎?我那天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要不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給你打電話的...”許歌將手插進長發(fā)里,面帶痛苦,“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個樣子...”
“你應該給我打電話!”席望又灌了一杯,說道。
“憑什么?”許歌抬起頭,看著他說,“我憑什么給你打電話?”
席望握著酒杯,良久,說了一句,“因為,我們是同學...”
“對,我們是同學,”許歌表情復雜,抓起酒杯喊道,“那就為了我們曾經(jīng)的友誼,干杯!”
兩人一杯接著一杯,以此抒發(fā)著心中的不快。直到第三瓶紅酒見底,直到許歌爬到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席望也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他咬著牙,勉強將選個攙出了餐廳。
兩人跌跌撞撞回到酒店,看著倒在床上的許歌,席望腦子里僅存的一點意識提醒著他,必須趕緊離開。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朝屋外走去。
忽然,身后傳來了許歌夢囈般的聲音,“你知道嗎?這輩子如果可以重新開始,我寧愿選擇不去認識你...”
雖然背對著許歌,但席望還是清楚的聽到了一點眼淚落下的聲音。那是一顆掉進他心底的眼淚,將那塵封了許久的冰塊瞬間化開。心里深藏著的記憶冰山,猛然浮出水面,席望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頭暈目眩!
席望呆立在門后,抓著門把手的手無論如何都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