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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鳳凰的前一晚,去江邊放河燈。
小張?zhí)崆皩懥藗€字條,團成團,順勢放在河燈里,慢慢的飄得遠了。
“筆呢?”
“干嘛?”
“我也要寫啊。”
小張從包包里翻出筆和紙給我。然后一臉落寞的尋找自己放得燈,河面的燭火映得她的臉紅彤彤的。我寫下“身體健康”四個字,塞到燈邊,小心的放走了。
“寫了什么?”小張問我。
“身體健康?!?/p>
“嘁?!?/p>
我就嘿嘿的笑。小張繼而懶得理我。若是小麗,一定會咋咋呼呼,“怎么寫這個呀,跟個老頭似的!”她一定是那種嫌棄的表情,夸張做作的,幾秒鐘后又一頭扎進我懷里來,嬉皮笑臉的說對不起,若我堅持臭臉,她就會對我動手動腳。
小張蹲在那里,姿勢仍然很優(yōu)美。就好像連這個動作都受過高等教育一樣。久了,她強撐著站起來,跟我說,“不早了,回去睡吧?!比缓笸熘一亓丝蜅?,第二天一早便結(jié)束了鳳凰行。成績下來了,小張忽然變得對我恩愛有加。好像一夜之間成了女主人似的,到了我家,拾掇拾掇這里,收拾收拾那里,勤快得不得了。
我們光著身子,靠在床上。
“那個學(xué)長也落榜了嗎?” ? ?
“是啊,他那個職位幾百個人搶,他家又沒什么深厚關(guān)系,憑實力,怎么可能。”我心中竊喜,但又不好表現(xiàn)。一是不能讓小張誤以為我是小人,二來她也剛落榜,得顧及一下她的感受。
“公務(wù)員考試就是很占運氣的嘛?!?小張沒接話。顯然她不贊成,所以不屑與我理論。甚至連敷衍一聲的意思都沒有。見場面冷了,我拼命圓,“你也別灰心,整裝一下精神,明年再來啊!”
“明年……”小張喃喃道,表情很失落,像錯過了人生重大的抉擇,又仿佛此刻正在洪流的中心,眼睜睜看著救生船遠去,只好閉目等死的神情。
“明年就該結(jié)婚了?!毙堓p輕道,好像更加難過了。她不看我一眼,把頭埋進雙臂中。肩膀有些微聳,倔強得不肯發(fā)出聲音。
窗外是昏暗藏藍的傍晚,殘月尚未當(dāng)空,夕陽卻已垂落。 ?
我不知道小張遺憾的是她要結(jié)婚了,還是學(xué)長要結(jié)婚了。 或許她們約好了一起吃公糧,約好了踹掉我一起為理想奮斗。畢竟她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受過高等教育,擁有純潔的感情,談戀愛不會開房,學(xué)習(xí)之余不忘吃西餐。 而我只是一個職校畢業(yè)的土逼,家里砸鍋賣鐵供我結(jié)婚生計。穿不入流的雜牌衣服,不懂英文,吸煙喝酒,最喜歡的歌手是小剛。
我有些心軟。
其實換做我是小張,我也會暗度陳倉。一邊按捺住自己的土鱉未婚夫,一邊積極尋求更加可靠的未來。
進可忘恩負義,退可忠孝兩全。 ? ?
只是退回來時的心情,大抵與我第一次與小張上床后一般失落吧。這就是接下來要與我共度余生的人嗎?這是個多么悲涼的問題。又是多么凄慘的回答。我便抱住了小張,在這樣夜涼如水的房間里,忽然失去了語言。而她像被大雨淋濕的雛鳥,瑟瑟不安的躲在我的懷里。
期望與絕望,往往貫穿著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生。
生活啊,你究竟是多么讓人費解卻又不得不的接受這蒼白無力的現(xiàn)實?我一次次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徘徊,我那唯一存活的心已經(jīng)被榨干的只剩半分,卻還必須用這半分心如接受現(xiàn)在這個躺在我懷里的人。
我煩躁不安,想起來抽支煙,卻發(fā)現(xiàn)只有一只煙了,真可笑,真可悲,我只有一支煙了,可還要撐到天亮,只有一點愛了,卻還要過完這一生。

我或許就是魯迅筆下的那個哀痛者和不幸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