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時，跟隨公司的安排去日本，都是建筑之旅。很少能夠真正地在任何一個地方生活性質(zhì)地停留哪怕只是走一走。這一次，雅債團(tuán)隊的人一起自由行，只有一個地方 ——京都，真是自由行，每一天都在行走。
京都的街道非常規(guī)則，一條路通到底，另一條交叉就橫到底。因此只要不脫離橫豎的主路，就盡管在旁支去穿梭。
從早上開始，我們走過咖啡廳，走過鮮花店，走過很多人家的庭院，走過寺與廟，走過車站，走過古美術(shù)館，走過陶瓷店，走過和紙店，走過和食店，走過布藝店，走過自行車修理店，走過新的書店，走過舊書店，走過理發(fā)店，走過鴨川，走過珠串店，走過學(xué)校，走過郵局……走進(jìn)好多好多小街小巷小小的店。
京都不大，我們每天就這樣走。
好像，沒有看過這么多老人守著的店。
一個不大的古美術(shù)館，里面很多爺爺輩的寶貝安靜地呆在那里，時日久遠(yuǎn)。通常都是一個爺爺在守著店，他們看起來長得都很像，不胖不瘦，干凈清爽，戴副眼鏡，眼睛腿上栓根繩，桌前攤著書或者報紙，做著自己的事情，任由我們在旁觀看討論。只是在進(jìn)門和離開時客氣地打個招呼。
或者一個和紙店，爺爺奶奶各做各的事情?？吹轿覀儗δ骋环N感興趣，爺爺一定會特別準(zhǔn)確地帶你去看其他你會喜歡的紙，溫溫和和地跟你交流，一點點英語，一點點漢字，再加上更多的眼神與表情。奶奶在旁邊只是看到我們那樣喜歡就樂呵呵欣喜。出門時就像我回自己爺爺奶奶家那般被溫暖地笑著送走，千叮萬囑我聽不懂的話。
時不時就會見到一家舊書店，進(jìn)了幾個之后，我就知道它們一定是爺爺奶奶在守店。書堆得高高的，好像一直在收拾，一直也收拾不完。距離遠(yuǎn)一點，奶奶得半低著頭從眼鏡上方才能看清我們，問一本書，又要把眼鏡拖起來看很久。
偶爾，進(jìn)到一家美得不像話的花店，只有一個奶奶在不緊不慢地裁剪花枝。
還有那些一看就是老的理發(fā)店，里面也一定是老爺爺在等候老客人。
就連早上喝咖啡吃三明治的小店，都是七十多歲的爺爺開了幾十年的，我們吃飯的功夫，進(jìn)來三兩撥人，顯然也都是熟悉的老朋友了。當(dāng)我們用翻譯軟件稱贊他做的味道太好吃“歐一西歐一西”時，旁邊那些客人都跟著一起高興。
被一家陶器店的東西吸引，爺爺，父親，兒子，祖孫三代都在做陶器。直到我們之后走了好幾天，在一些展覽或者美術(shù)館見到爺爺?shù)淖髌窌r，才知道原來我們進(jìn)的是國寶級的陶藝家清水卯一爺爺?shù)募野 ?/p>
一個溫暖的店里，看著一個老奶奶在桌子后面細(xì)細(xì)地為你準(zhǔn)備吃食，那個過程很長，卻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著急，當(dāng)它們端到面前時，那種感動會讓你敬重地拿起筷子。
一個同時在日本的朋友總結(jié)說，日本最令人敬重的鋪子，就是“一個人，一件事，一間店，一輩子”。
我們也買了一些東西，有大有小，有的小的啊，不小心就找不見了；有貴有便宜，有的便宜的甚至不到一塊錢。無論買的是什么，即使只是一塊錢的小東西，他們?nèi)匀粫玫昀镉〉暮每吹陌b紙，仔仔細(xì)細(xì)地為你包裝得很漂亮很妥帖，不斷地向你道謝，恭敬地遞給你。
一直以來雅債的包裝，都有一個原則，就是“不過度包裝”，不希望浪費(fèi)，更不希望用很貴的包裝去包裹茶葉茶器。每到節(jié)日，也會有特別的節(jié)日包裝推出，但是包裝物本身一定是可以再利用的，比如茶席，包袱皮等等?？墒沁@七天走下來，經(jīng)歷無數(shù)次自己東西被用心地包裹，我突然意識到，不過度包裝和用心是完全的兩回事。那樣仔細(xì)地包裹每一件東西，是怎樣的惜物之心，同時也是珍惜買的人的心意，送的人的感受，甚至這些為我包裹的人的心意和時間。
在京都大部分東西都沒有量，很難一樣?xùn)|西買到超過3件，通常都是只有一個而已。尤其是茶碗，因為他們經(jīng)常一個抹茶碗會伴隨他們一輩子。寶釵一直在學(xué)習(xí)日本茶道，她10月的最后一節(jié)課的主題就是“珍惜”，老師跟她們說，這是這一季的茶最后的一些了，再喝就要等到來年，那一天，她們的茶量，茶果子的量，都要比平時少。這一次去京都她是想買到一只很喜歡的抹茶碗的，最終卻在一家二手店選了一個舊的茶碗，以后每每用到，都會想到這份惜物之心吧。
這一次，終于還是沒有機(jī)會在一個傳統(tǒng)的茶寮中，跪式喝一杯抹茶，去體會地道的日本茶道形式。然而就這樣在京都行走著，我們在每一個規(guī)則中，在每一輛車上，在每一家店里，在每一個人的恭敬中，在每一張包裝紙里，在每一個垃圾桶中，在他們所有的用心之至中，被觸動和打動。體會無處不在的茶道精神，珍惜和敬重，茶道就是讓我們能夠好好理解生活，關(guān)懷與關(guān)照，好好生活啊。
（寫于2014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