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故里和客死他鄉(xiāng)是兩個分道揚鑣的詞。
今天的電腦開機得有些慢了,等待的那幾秒閃過了今年無數(shù)個瞬間。(一一細數(shù)又要絮絮叨叨許久,任性省略大段,非我本意,才怪,略略略。)
我的文字一般,不是一個多么好的寫手,而拄風撫須的道長似乎額外的寬容,憑欄無言語,故而我斗膽向蜉蝣借了身體,在這一世里,得了他的一日換作我的一年——
二十滿整,他會收到一個修修改改醞釀已久的恭賀,人,你的事跡如此宏偉在規(guī)則的日期計算里存活了這么許久,簡單的呼吸也如此可貴,好過千轉(zhuǎn)百回的濃烈黃昏。
二十滿整,冰雪為他作序,百褶布匹上行走的人,擁有那生機蓬勃、流光溢彩的希望,即便蒙上雙眼,旋渦般包圍他的是滿腔熱情的勇氣和力量,不可捉摸的厄運已被擊得粉碎,他的生活在哪呢、他的平常在哪呢?雨露青陽助他順遂,他一天天走過的時光,會緩慢悠揚地將他身后漫溯成一片深沉而溫柔的汪洋,途經(jīng)的人聽聽這水浪席卷的聲音,會為此停留欣賞。
二十滿整,饑餓一旦強烈起來,胃及時得到滿足;睡意一旦降臨于身,軀體得以休整;大腦一旦處在焦慮和不確定性之中,線性的日子敘事會碰撞出閃爍的插曲的連綴;言語一旦哽咽不能吶喊,歌喉將沖鋒陷陣護他柔軟心墻。
二十滿整,眾水托舉他,淤泥滋養(yǎng)他,有立足之地,如平常,如淺淡,如簡單,到了深水中,大水也繞過他身。
二十滿整,生辰快樂。此女故作正經(jīng),在口中念叨了數(shù)遍,不同語調(diào)笑得自己手腳酥軟。世上有一種不必經(jīng)過神經(jīng)的溶質(zhì),只要血液滾燙流通,它將一直存活,尋了小半生命,原來您就是。如果您是個好人,就別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了罷,畢竟我壞的很,從我的眉心到腳跟,都投反對票。心臟也跟著密謀造反,打碎了灌有酒精的玻璃瓶,清醒得很。看見從您溫厚嗓音中漏出來的光是溫暖的,能把氣喘褶皺的肺葉抹平,代替真實的風成為我的呼吸。天色漸漸暗下去了,我應(yīng)當向先前幾分鐘的我的電腦道個歉,確切來說電腦的開機如常,是急切寫下賀詞的此女無端的取鬧。嗚呼,又是懂禮貌的一天。
生日快樂啊。再說一遍,兩遍,三遍,五六七八遍。但您耳朵里不能只聽到這幾個字,您還要聽到哇哇啊啊很想很想你啦,觸及陽光的影子要發(fā)芽,今天空沒有云,下午兩點出去還是凍死啦……諸如此類。
您看看,開頭原是一個字一個字鞭策敲出的,到后面越發(fā)張狂蹦蹦跳跳了,這怎么不能算您的過錯呢。按理說,以您為主角的文學應(yīng)該和我一起扎堆的,但凡是總有個意外,年少的距離會在惦念里壓縮到很小,就像中指和無名指的距離,人會聰明地自己給自己的中指戴上一個小小的銀質(zhì)圈環(huán),故而第三節(jié)中指和第三節(jié)無名指就自然互相摩挲問候了。聯(lián)想就像朔風一樣洶涌,十二月,十二月,現(xiàn)行的格里高利歷從羅馬算法來,屋大維的驕傲自負,地上凱撒與天上彗星,一光年外巨大的奧爾特云,切斯特頓有一個恐怖想象,頭上遙遠的月亮,尚且受人一瞥,月色很美,十二月也是。望著無云天,嗯,現(xiàn)已經(jīng)黑了。伴著暗紅被嚴重污染的大氣,向你問候在此——祝安,續(xù)約至無數(shù)個明天。
每季此刻凌冽的空氣比日歷更能清楚的表現(xiàn)時間,今時今夜,勞煩先生一讀這繁瑣字樣,相識已久,您接受我的跳脫和喧鬧的拿我沒辦法,很榮幸給您帶來困擾。故而又斗膽借蜉蝣之口一用,許下妄愿——
和您魂歸故里,和您客死他鄉(xiāng)。我的意思是,愿逐月華流照君。
文/染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