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到Xalapa正值夏季,雖天天艷陽高照,但一早一晚卻是涼爽宜人,出門必得帶件外套。而晨起大街上的墨西哥人,穿什么的都有,從短袖一直到棉衣。
我不由想起我的家鄉(xiāng)重慶,在季節(jié)短兵相接,氣候如過山車時所流行的那個笑話,穿短袖的和穿大毛衣的相互鄙視。而在這里,長短厚薄卻是相安無事。
Xalapa的街道狹窄,兩旁的房子雖不高,但足以給行人提供一邊街道的陰涼。太陽當頭照,光線耀眼,走在陽光下,體感是暴曬的極度不舒適。但一旦進入陰涼,穿件小外套也是可以的。
在Xalapa,遮陽傘是不能缺的。但到了晚上,得蓋絨被子,睡得舒舒服服,日子也過得舒舒服服。
出了Xalapa,才曉得這份舒舒服服是多么的難得和可貴!
那日,一個朋友邀請我們到離Xalapa僅僅一個小時車程的海灘去玩。我們高高興興地收拾行李出發(fā)了,帶足了防曬霜,忘記了帶傘。
墨西哥的小車可以無限制地裝載乘客,出租車司機也常常根據乘客人數來自行調價。有一次我們乘坐了一輛五人座的Honda商務車,硬是擠下了包括司機在內的十個人!從警察旁邊經過,我下意識地埋起了頭,但警察看見滿滿一車子中國人,竟然笑著打起了招呼!
這次我們擠了共六個人。那是早晨十點過,高速路上無蔭可依,太陽很直接地從前后左右照進小車,不一會就把一個擁擠的小小空間曬成了烤箱。我和蕊同學擠在副駕駛位置,發(fā)動機的熱量不能揮發(fā),跟太陽一起助紂為虐。
白花花的道路看不到盡頭,卻把眼睛都要晃瞎了。很快,我們對墨西哥灣的向往變成了一個纏身的噩夢,欲罷不能!
但是那兩個墨西哥朋友卻始終鎮(zhèn)定自若,說說笑笑。我們實在忍不住了,欺負蕊同學小孩子,通過她傳話,希望能開空調,結果答復是:沒有空調!
后來我們才知道,墨西哥人的車大部分都是很低檔的,代步而已,不僅沒有空調,就是窗戶破裂了,哪怕沒有了,蒙個塑料口袋也照樣行駛。更不要說車身被撞得七歪八裂的,只要車輪齊全,發(fā)動機正常,也就大大咧咧地上路了!
終于熬到了海灘!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和人們的歡笑,讓我們忘卻了一路的暴曬,興沖沖直奔海邊!
海水在陽光下翻滾著白色的浪花,一排遮陽傘在沙灘上一字排開。我們走了幾步,穿著沙灘拖鞋的腳感到越來越燙,不得已只好踩著海水走。
我們趕快租了一把傘,但擋得住前面擋不住后面,我們六個人就擠在巴掌大的陰涼處。換泳衣的地方在對面的小草房里,我們走了幾步,被曬得發(fā)燙的沙子把我們的腳烤的生疼,短短兩百米,實在走不過去了,只好用大浴巾作幃帳,躲閃著把衣服換了。
我們全身涂滿厚厚的防曬霜,跑到海邊。這里的沙灘真的很漂亮,近一公里綿長的淺海。海浪一排一排溫柔地推送過來,人可以站在齊腰的海水里,也可以坐下來泡在海里,感受著海浪的沖擊。海水明亮,可以看見腳底細細的沙子。
坐在海水里,瞬間就涼爽了,但頭頂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直射下來,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很快我就看見蕊同學裸露的手臂和肩頸紅了一大片,我趕緊把她叫上岸,噴了淡水,抹了膏藥,令她在陽傘下休息。可她擋不住海浪的誘惑,我只好給她穿上一件防曬衣,能遮一點算一點吧!

回程也是同樣的陽光和熱能折磨,回家洗澡時,都不敢用力搓身子,睡覺都趴著,背上一大片紅斑。
此后的兩三天,蕊同學的頭頂突然掉下幾塊指甲蓋大小的頭皮,我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后恍然大悟:頭皮被曬傷了,在掉皮呢!
多么痛的旅行??!墨西哥灣,想說愛你真的不容易!
墨西哥城附近就是著名的特奧蒂瓦坎Teotihuacán。太陽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在長長的黃泉大道兩端,統(tǒng)統(tǒng)都暴露在陽光下,無蔭可依,無處可藏。
我們有備而來,全副武裝,太陽鏡,大草帽,遮陽傘,背包里兩大瓶水。金字塔臺階陡峭,呈75°角,待到塔頂,風在耳邊呼嘯,話一說出口就被吹走了。
下午時分去爬金字塔,耀眼而殘酷的陽光鋪滿每一節(jié)臺階,要有十足的毅力。當臺階傾瀉而下如血殘陽,站在塔頂的祭臺,感受古印第安人的繁華的生活形態(tài),體味活人祭祀的不寒而栗,我們忘卻了皮膚的灼熱,一切都很值得。
應Joselyn的邀請,來到Coatzacoalcos這個海邊城市的UV分校區(qū)做Culture Workshop。Joselyn姐姐家養(yǎng)了猴子,小鹿,刺猬,野豬等十幾種小動物,吸引著蕊同學一并前往。
Coatzacoalcos是座較新的城市,沿海而建,出車站不多久就幾乎是在海邊行進。這里的氣溫明顯比Xalapa高出許多,我們翻出已經被壓箱底的夏裝,晚上睡覺居然需要空調。
陽光早早地穿透窗簾照進賓館房間,把我們喚醒。我和蕊同學決定到附近海邊的一個游樂場去玩。
一出門,陽光像一個金鐘罩將我們兜頭蓋個嚴嚴實實。道路中間的大眼厚唇的Olmec塑像像一座小山,這可是維拉克魯斯州的象征哦,我們趕緊拍照。哪知陽光將屏幕照的一片反光,什么都看不見,只好劈劈啪啪亂按幾張,僥幸得一張滿意的。
海邊海風很大,吹來陣陣海腥味和粒粒細沙。雙臂平伸迎風而立,風將蕊小妹吹得倒退幾步。海邊游樂園的各式秋千、滑板、攀巖,全部都被罩在陽光下,我們只有時不時地跑到船型城堡的船身中去略躲一躲。
我給蕊同學拍照,只能跟著感覺走,咔嚓咔嚓多拍幾張。屏幕在火辣辣陽光下,一團光亮,什么也看不出來。
赤裸裸的陽光下,墨西哥人照常跑步,騎車,遛狗。在他們的感召下,我和蕊同學堅持在海邊溜達了一小會兒。海邊看不見我們的身影,身著白T恤的蕊同學就像被融化在了陽光里。
回Xalap的途中經過維拉克魯斯veracrus,我們計劃這里停留一天。之前就曾聽說,維拉克魯斯暴曬,熱得沒法出門。但這里有美麗的墨西哥灣,429年的古堡,200年的海邊La Porrquila咖啡店,我們怎能錯過?
于是我們做了精心計劃。下午到達維拉克魯斯,趁太陽火辣,去中美洲最大的水族館,室內游。我們觀看了海豚表演,蕊同學還下水去喂了鯊魚。
晚上我們坐在窗邊吃墨西哥菜,眼看著陽光將街邊的椰子樹拉長了影子,于是我們出門,來到熱鬧的海灘。
太陽在我們的身后穿行在椰子樹、建筑物的空隙之間,再也沒有了白天那股威猛的能力。海水一浪一浪地沖到海灘,又慢慢散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細小的白色貝殼。孩子們在海水里嬉戲,藝人們彈著琴唱著高揚而略顯傷感的歌曲,女人們穿著維拉克魯斯州的民族裙裝拉客人去就餐。 天空從粉色到淺紫色的漸變,海風吹亂我們的裙子和頭發(fā)。
這是個夢幻的天堂。
轉過海灘,來到Malecon港口,龐大的海輪在暮色中像雄偉的城堡。我和蕊同學躺在岸邊,聽海浪的吟唱,海輪的汽笛,看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紅色的光。
第二天早晨,我們又被透進來的陽光晃醒,我們準備好所有防曬工具,去有著429年歷史的San Juan de Ulua古堡。
墨西哥的所有博物館和城堡對教師和學生免費開放,我們只需出示證件的復印件,不需排隊,不需購票,大搖大擺地就進去了!
古堡9點開門, 才9點啊,陽光將古堡的每一個角落照的透亮,不給我們留下任何陰涼可依!古堡百分之九十都是由珊瑚蟲石建成的,白色的珊瑚蟲化石在陽光下顯得尤其奪目。其實當時的氣溫并不高,但我們被陽光逼得無路可退,匆匆忙忙在古堡瀏覽一圈,再也無心細觀。


打個車,來到大教堂,有人在這里舉辦婚禮,鮮花一束束地扎在兩邊的座椅上??照{吹著涼爽的風,我們終于可以歇息了,順便觀看了一場墨西哥婚禮。
坐了很久,覺得身上的曬已經消退,我們就去找La Parroquia 這個有著兩百年歷史的咖啡店。沿途陽光曝曬,我們盡量地穿過街邊的店鋪,能躲一點算一點。
La Parroquia經歷了200年的海風吹和太陽曬,依舊一成不變地坐落在Malecon港口旁。
店外唯一的陰涼處被Marimba樂隊占領,店內是跳維拉克魯斯傳統(tǒng)舞蹈的藝人,還有兜售手工作品的小販。店里人很多,朝陽的一面,店主拉起窗簾,將陽光隔離,讓客人們可以清清涼涼地享受咖啡時光。
我們在La Porrquila里就餐,用湯勺叮叮叮地敲擊已經裝有三分之一杯咖啡的玻璃杯,服務員聞聲拎著茶壺一樣的器具,長長細細的壺嘴將牛奶沖進杯里,水滿即止,極具觀賞性。這就是這座兩百年老店的傳統(tǒng)咖啡,就連該店的wifi名和密碼都是Tintintin。
我們喝咖啡,喝果汁,看見窗外明晃晃的的陽光,遍街沒有一處陰涼,我們一直不敢出門,直到必須得離開去車站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涼爽的咖啡店。
我們冒著烈日,找到著名的Guero Guera冰激凌店,痛快地吃下一大杯冰激凌,趁著心頭的涼爽,打車前往ADO車站,回到了可以穿外套,蓋絨被子的Xalapa!
肖老師說,他曾攀登一座高山,到了山頂,本以為高處不勝寒,專門帶了一件棉衣,哪知他差點被曬暈過去!有朋友說在Puebla,365座教堂在陽光下反射著強光,令人不敢直視。
無論是路人的傳說,還是親身的經歷,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要在墨西哥旅行,必須歷經太陽的洗禮。
墨西哥人歷來崇拜太陽,為了表達對太陽的敬畏,不惜大量的活人祭祀。墨西哥人一身黝黑的皮膚,全拜太陽神所賜,而他們在陽光下的不亢不卑,不驕不躁,也是內心深處對太陽神的臣服。
每次回到Xalapa,總是說,再也不出去了,受不了那大太陽。但那陽光下歷史斑駁的金字塔,穿著絢爛多彩傳統(tǒng)服裝的大眼厚唇寬額的墨西哥人,迎著海風升起的高亢而憂傷的墨西哥歌曲,瑪雅人和阿孜臺克人留下的充滿智慧且神秘莫測的神廟和石像,縱然繞樹三匝,無蔭可依,我又怎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