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上,現(xiàn)在拿著一張地圖。
大概是三天前(也可能已經(jīng)過了好幾年),我剛剛得到它的時候,那簡直就是喜出望外。畢竟自從走過了那座橋后,我就一直像個無頭蒼蠅一般亂轉(zhuǎn),連自己所處的方位都不知道。
這也只能怪這個影視城的規(guī)模遠遠比我想象得要大。在這里東奔西走,艱難跋涉了好多天后,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已經(jīng)迷路的事實了。
(也可能只是我的方向感不好而已。但我聽說智商較高的人大腦可以自動感知東南西北,所以唯獨這一點是絕對不能承認的。)
順便一提,給我地圖的是一個套著馬頭的特型演員,他當時對我說:
【馬面】嗯?……怎么,你這是剛來不久嗎?
【馬面】那好,看在你還沒我養(yǎng)的哈巴狗活得久的份上,我就把這張地(獄全)圖送給你了。不過這已經(jīng)是300個中劫之前的版本了,你就湊合著看吧!
……這么一番怪話。但我確信那只是他(它)入戲太深才那么說的。
順便一提,這個影視城最近似乎在拍戰(zhàn)爭和奇幻題材的電視劇。我這三天走過的幾乎每一個地方都拍得如火如荼,到處都是一副炮火連天血肉模糊的場面,真是好不熱鬧。
而且不得不說,這里的群眾演員真的相當敬業(yè),演個尸體都這么真實:無論是血腥的氣息,還是肝腦涂地的質(zhì)感,簡直就和……
(突然踩到了一條軟綿綿的腸子,打斷了我的描述)
【我】……
【我】(笑)唉……這部片子的導演就不能考慮一下像我這樣心,心理承受能力沒那么強的女性觀眾的感受嘛。
(嘆了口氣,然后在路邊的一個青石臺階上擦了擦弄臟了的鞋底)
言歸正傳吧。拿到地圖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自己所處的方位了……差不多就是這個影視城的最西邊,名叫“等活區(qū)”的地方吧。
這個區(qū)的最西邊有一座叫“奈何”的橋,也就是我來時走過的那座……那兒應該就是影視城的入口。
只是從那個戴馬頭的演員的描述來看,從那里出去是不可能的。他的原話是:
【馬面】蠢貨,你見過煮熟的雞蛋還能變成生的,撒到地上的水還能飛回到杯子里的嗎?……任何人過了奈何橋,就再不可能回到陽間了!
……按照我的理解,就是“景區(qū)入口只能進不能出”的意思吧。
(真是個坑人的商家……肯定是想騙我購物吧。哼!)
不過萬幸的是,出口還是有的……那就是這張地圖的最東面,名叫“鬼門關”的地方。
還是那個馬頭演員的原話:
【馬面】奈何橋是這里的起點,而鬼門關就是終點。隔在兩者中間的是(地獄的)六個大區(qū)……
【馬面】名字?……不都地圖上寫著嗎:等活、黑繩、眾合、叫喚、大焦熱、無間……
【馬上】……什么?你問“要走多久”?……哼哼,不用太久,也就一個中劫而已吧!
一個小劫似乎是一千六百萬年,一個中劫是二十小劫。這么一算,“一個中劫”的大概相當于人間的3.2億年吧?
(要是有這么多時間……恐龍都可以再滅絕一遍了吧?這個演員的數(shù)學還真不咋地?。?br>
唉,算啦……既然是個影視城,估計也不會比主題公園大多少。我用腳走還不成嗎?
打起了精神,然后把手伸到背后,用散步似的輕松步調(diào)在這個世界上走著……
(然后不知過了多久……)
(大概也就幾百個黃金周的時間吧)
(換句話說)
(是0.00000001中劫的時間吧)
【我】……
現(xiàn)在的我,因為“無欲”而躺倒在沙地上。
我這樣描述可能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畢竟按照正常的語法,用“無力”來形容現(xiàn)在的我不是更好:
仰倒在一片紅色的沙土中,裙子或者辮子會不會粘上沙子也完全不管了,兩眼更是陷入呆滯連眨都眨不動了。這難道還不是精疲力盡的狀態(tài)嗎?
但其實我的力氣并沒有耗盡……說來也奇怪,走了這么久,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口渴或者饑餓的感覺,甚至都沒覺得想睡覺。
現(xiàn)在的我只要愿意,其實隨時都可以像個滿血復活的僵尸一樣站起來,然后接著趕路……
(真是的,我為什么要用僵尸來形容自己……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已經(jīng)死了嗎)
……可問題就出在“只要我愿意”這個前提上。
本以為很快就能到達的終點,其實根本就是遙遙無期。實話說,我至今都不知道我有沒有走出目前所處的“等活”區(qū),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在這張地圖上移動哪怕一毫米。
現(xiàn)在的我,似乎正在做用石子填滿大?;蛘哂娩z頭挖掉太行山一類的事情……縱使是精衛(wèi)或者愚公,此時應該像我一樣感到絕望了吧?
所以我才說,我躺在地上不愿前進的原因不是“無力”而是“無欲”啊。
如果用更加通俗的例子來說:那就像是令人無限反感的星期一早上6點30分,提醒我起床上學的鈴聲準時響起的瞬間:明明已經(jīng)清醒了,卻寧愿接著埋在被窩里浪費半小時寶貴的人生去睡懶覺,也不愿意把自己拍醒,儼然后者才是對生命最無情的折磨和摧殘。
……我現(xiàn)在的時間就差不多像是被無限定在了6點30分的瞬間,即使再睡一萬年的懶覺也不會覺得違和:
(聽著真是消極啊。我的設定明明應該是個優(yōu)等生才對吧?……應該。)
唉……總而言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四個無形的鐵釘給牢牢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除非有什么諸如“被做完早飯的媽媽叫醒”之類的重大事件驅(qū)動,否則我是絕對不可能……
【女性的聲音】喂,你怎么了?
【我】……嗚,嗯?
感覺到有誰在叫我,我這才顫顫巍巍地睜開了眼睛。
【梓竹霖】我們剛好路過,看見你躺在這里……怎么樣,能聽得到我嗎?
【我】…………
伴隨著漸漸清晰的視線,我總算能看見那個蹲在地上,對我說話的女性的臉了。
“好漂亮的大姐姐啊?!?br>
……這是我看到她后,產(chǎn)生的第一個想法。
清澈的眼睛,配上即使是女孩子卻足以稱得上帥氣的眉毛;瓜子般勻稱的臉,配上既不慘白也不粗糙的健康膚色,還有一頭烏黑油亮的齊肩短發(fā)……雖然亂,卻反而顯得充滿青春活力。
雖然同為女兒身,可是此時的我緊盯著她的雙唇,總有種見到了夢中的白馬王子那樣的……
(糟糕,心跳加速,是戀愛的感覺)
【我】(臉通紅)啊,啊啊?。?br>
【我】……我,我沒事,我,我只是在這里……發(fā),發(fā)發(fā)發(fā)呆而已!
她似乎是被我嚇到了,先是一陣驚訝,然后溫柔地笑起來。
【梓竹霖】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我】…………
紅著臉說不出話來,只能聽見我的心臟對我說:“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梓竹霖】哦,對了,我介紹一下:我叫梓竹霖,是第九軍第四突擊團的副團長,那邊站著的是我手下的營長胡剛。
她用手指了指,我才注意一旁站著的那個大胖子……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戴著棕紅色的墨鏡,肩上還扛著一把機槍。
(這個人應該已經(jīng)出場了一段時間了吧。但我注意力完全在眼前這個美麗的姐姐身上,于是自動忽略了他的存在。)
【梓竹霖】我正要前往東部前線去攻打城隍廟,看到你躺在路邊,所以才來看看。
【梓竹霖】既然你沒事就好……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我】這個……我……
壓根不敢直視她的雙眸,只好扭扭捏捏地將那張地圖用雙手捧著,遞到了姐姐的面前。如果拍攝鏡頭再遠些,看上去可能就會像是“我在告白”一樣吧。
【我】(指了指地圖上的標志)我想去這里,然后從,從這里出去……
【我】(紅著臉)請,請問!……你知道應該怎么走嗎?
【梓竹霖】…………
她把地圖拿了過去,表情嚴肅地看了一會兒。
【梓竹霖】原來如此,你也想去鬼門關,然后在那里投胎轉(zhuǎn)世嗎?
【梓竹霖】很遺憾,光靠腳走,你是永遠也到不了的。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為了安慰我而隱瞞的意思)
【我】……那,那我應該怎么辦?!難道我就困在這里出不去了嗎?
【梓竹霖】不,辦法是有的。但要想獲得前往鬼門關的機會,就不得不和閻王的軍隊交戰(zhàn)才行。
【我】閻王的軍隊?……那又是……
嘀嘀,嘀嘀!
一陣刺耳的車笛聲打破了我們的談話??磥硎悄莻€胖子等得不耐煩了。
【胡剛】咳咳!我說團副,既然那個女人沒事,就別瞎操心了吧!……管團長可還在等著我們呢!
【梓竹霖】(回頭朝胡剛吼了一聲)這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我!
(真兇啊,不過還是好帥)
吼完之后,她把臉轉(zhuǎn)回到我這邊,緊盯著我看。
趕緊低下頭……和她四目相對的話,我會心臟病突發(fā)而死的吧。
【我】那個……
【我】……呀!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自然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梓竹霖】來,跟我走!
……她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我】……
(完全沒有拒絕的勇氣,反而有點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