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沒有計謀的愛情
平庸二十六歲的那年春天，美妙的愛神終于羞澀地捏著筋，拿著勁，擺著譜，端著架子，邁著蓮花零星小碎步，裊裊婷婷，冉冉地向他的身前飄了過來。
平庸自從莫名其妙的喜歡上張慧娘之后，他就愛在自己的心里頭夸張地琢磨自己，琢磨張慧娘。
其實，平庸和張慧娘早就相識多年了，上小學(xué)五年級的時候，他們倆就是同班同學(xué)，還曾經(jīng)前后桌學(xué)習(xí)過一段時間。
只是上學(xué)，上初中的時候，他們倆從來也沒有面對面的說過幾句話，那倒也是真的。
不過，他們倆的感情又真的有點(diǎn)像鐵山上的酸棗樹，遲早都會開花，遲早都會結(jié)出紅彤彤的酸甜果實，這也是上天早就注定了的事情。
張慧娘的身體較為單薄，高中畢業(yè)之后她父母沒舍得讓她下鄉(xiāng)去，他的父親是一家大型國企的勞資科長，她在家里待了一年多，她的父親就給她安排了工作。
張慧娘進(jìn)廠工作好幾年了，平庸和她在廠子里偶爾相遇了，兩人也只不過就是相互笑笑，說上那么兩句三句的過路客套話而已，他們倆從來就沒有過什么單獨(dú)的密切交往，兩人的關(guān)系和一般的同事也差不多。
那一年的秋季，平庸從銷售部回到日搪分廠，兩人天天在一起工作，再加上兩人的關(guān)系原本就是一個多年老樹樁的榕樹盆景，所以上班期間有機(jī)會就好不由自主地湊合在一塊說說笑笑，相互調(diào)侃，逗樂子玩，原本就根深蒂固的榕樹盆景的氣根和枝葉也便自然而然的是一天比一天生長得旺盛，粗壯而美麗了。
那天夜里，張慧娘在車間大門口當(dāng)著眾人的面罵了平庸之后，平庸反倒更加格外地注意起張慧娘這個瘦瘦巴巴的大姑娘來了，心里時常的好尋思，看著張慧娘平時蔫兒吧唧，老實巴交，說話溫溫柔柔的，原來還是這么一個有個性的姑娘。挺好，不錯，沒有脾氣的姑娘也沒有什么好滋味。
那天下了大夜班，平庸和張慧娘又不由自主地湊合在一起往單身宿舍大樓走著，兩人并肩地走著走著，平庸忽然抬起胳膊用手掌朝著張慧娘的左肩膀頭輕輕地拍了拍，小聲小氣地對張慧娘說：“喂，我說慧娘，車間里的同志們可都說咱們倆談戀愛啦，我看咱倆干脆就談一談吧。怎么樣？啊？你說行不行？”
平庸這個有點(diǎn)玩世不恭的家伙，究竟是在拿張慧娘開玩笑，還是認(rèn)真地在向張慧娘求愛，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可當(dāng)時他也并不是什么心血來潮，也不是信口開河地忽悠張慧娘玩，因為他們兩人之間早就有了那么一些朦朦朧朧的愛戀的情愫，可平庸當(dāng)時確實是又沒有什么很好的思想準(zhǔn)備，心里頭也沒有什么清晰的五線譜，他就這么鬼使神差地從嘴里冒出來了這么一通直白的求愛話。
張慧娘突然之間聽著平庸冒出了這么幾句話，頓時楞了一下神，但她也沒有覺得平庸輕浮、荒唐。
雖然張慧娘心里早就預(yù)感晚她和平庸之間早晚也得有這么一天，可當(dāng)時她的心里還是猛地一熱，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腦子也讓這個心無城府，又任性的平庸一下子給攪得亂哄哄的。
盡管如此，遇事沉穩(wěn)的張慧娘臉上一紅之后，立馬又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一邊往前走著路，一邊不溫不火，輕描淡寫地回答著說：“行啊，你說談，咱們就談一談唄，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p>
平庸沒想到張慧娘會這么回答他，他看了一眼張慧娘的面目表情，竟然平靜的如同一面鏡子，就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似的，依舊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xù)往前走著她自己的路，連轉(zhuǎn)頭看他一眼也沒有看他一眼，平庸一時之間找不著什么話可說了，他這個平時挺狂妄的男子漢竟然莫明其妙地漲紅了臉，連手心里都急躁的冒出了熱汗。
平庸和張慧娘誰都一聲不吭，誰也不看誰一眼，兩人肩并肩，默默地往單身宿舍樓走著路。
平庸感覺著那一小段的路程就好像有二三十里路那么長。他是累的，是激動的，還是興奮的，他說不清楚。
總之，平庸弄得自己氣喘吁吁的，心一個勁的嘭嘭嘭地亂跳，慌慌得他的心里頭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兩人好不容易地走進(jìn)了單身宿舍大樓里，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二層樓上了，誰也還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就在張慧娘的左腿已經(jīng)邁上了三層樓的第一節(jié)樓梯凳的時候，平庸實在是忍耐不住了，站在那兒沖著張慧娘的背后小聲小氣地說：“哎！我說張慧娘！咱們倆可就這么說定了！什么時候你也不能反悔?。∥铱墒钦J(rèn)真的?！?/p>
張慧娘停下了腳步，站在樓梯凳上，一下子轉(zhuǎn)過臉來，聲音不高也不低，表情不惱也不喜，沖著平庸淡淡地說：“我是認(rèn)真的，沒有開玩笑啊！不過，你可給我記住了，不能反悔這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p>
張慧娘說完這幾句話，扭過頭去，不慌不忙地上了三樓，回到了自己的集體宿舍房間里，坐在床沿上平復(fù)了好大一陣子的心緒，洗刷完了之后，依然興奮的睡不著覺了，她換了一身喝茶的衣服，精神抖擻地回了家，一大早上就找她的閨蜜何英麗逛大街，說悄悄話去了。
平庸回到自己的集體宿舍里，刷刷牙，洗完臉，洗完腳，脫了衣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覺了，眼前和腦海里都是張慧娘的身影和面容，不由自主地就琢磨起了張慧娘這個人來，他琢磨來琢磨去，盡管沒琢磨出一個什么清晰的道道，可他還是興奮地琢磨出了一首莫名其妙的詩歌，從床上爬起身來，從箱子里拿出鋼筆和一打信紙，工工整整地把琢磨好的詩歌寫在了一張信紙上，當(dāng)天晚上就跑到張慧娘的宿舍房間里送給了滿面桃花的張慧娘。
月亮看不見太陽，
??????酣睡的星星不覺得凄涼。
春天找不著秋天，
?????????雪花編織了潔白的情網(wǎng)。
溫柔的綠色風(fēng)兒，
?????????吹來了一個美麗的姑娘。
盛開的百花叢中，
?????????我只愛這朵玫瑰的模樣。
說平庸不認(rèn)識張慧娘吧，那純粹是瞎胡扯。十來歲兩人就認(rèn)識了，小學(xué)、初中同學(xué),還曾經(jīng)前后桌子學(xué)習(xí)過一學(xué)期，平庸哪能不認(rèn)識張慧娘，更何況這兩年來兩人又在一個車間里工作，尤其是最近這一段日子，兩人幾乎天天都喜歡攪和在一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平庸從頭到腳都已經(jīng)熟悉了張慧娘這個大姑娘。
要說平庸真的認(rèn)識張慧娘吧，平庸還真的是不太認(rèn)識張慧娘這個人，因為平庸每每和張慧娘面對面坐著的時候，他不敢認(rèn)真的、仔細(xì)地去端詳張慧娘的五官，就別說什么用眼睛偷偷地觀察過，用腦子細(xì)細(xì)地分析過張慧娘這個人了。
其實，平庸從來就沒有認(rèn)真地觀察，仔細(xì)地思考過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張慧娘有什么愛好，喜歡什么，她的心性脾氣究竟怎么樣，平庸根本就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那天下了大夜班的早上，平庸直截了當(dāng)?shù)叵驈埢勰锴髳鄣臅r候，他連張慧娘他們家住在那兒，家里有些什么人一概都不清楚，他只知道張慧娘還沒有對象，他還模模糊糊地聽說前兩年廠子里曾經(jīng)有幾個小伙子都追求過張慧娘，她一個也沒有搭理。他還曾經(jīng)聽見過幾個女同事背地里議論張慧娘，說別看張慧娘長的不怎么樣，可眼睛眶子還挺高的。
平庸說不清楚自己這近一段日子里為什么就是從心里頭越來越喜歡這個挺文靜、挺漂亮，又挺會說話的張慧娘，他經(jīng)常莫名其妙的詩興大發(fā)，靈感一來就要連忙提筆寫詩，一鼓作氣地抒發(fā)出自己的情感，其中有一首詩，多年以后他還能夠倒背如流。
心潮蕩漾望織女，
漫步月下聽神曲。
莫言青春拽不住，
只因夢中有情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