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角落里的管理員(二)

灰塵隨著她的動作重新?lián)P起,在光柱里翻滾。她偶爾會停下來,看著手中一件特別的東西出神。比如那個只有巴掌大的、掉了漆的鐵皮小汽車,它曾經(jīng)屬于哪個調(diào)皮的男孩?或者那條顏色鮮艷、編織手法略顯稚嫩的毛線手鏈,是哪個女孩懷著怎樣的心情編織,又為何遺落?這些物品承載著主人片刻的痕跡,如今卻像斷了線的風箏,迷失在這個角落。一種奇異的情緒在她心底彌漫開來,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旁觀者的疏離感,看著別人的故事碎片,卻無法拼湊完整。




時間在灰塵和寂靜中流逝。窗外的光線變換著角度,房間里的陰影也隨之移動。周小滿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后背的校服也有些濡濕。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fā)麻的腿腳,目光掃過被她初步清理出來的一小塊地面,以及桌上那幾件等待登記的“新成員”。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筆帽裂開的圓珠筆,擰開,確認里面還有墨水。然后,她翻開了登記本新的一頁。紙張粗糙,帶著特有的氣味。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字跡顯得工整清晰。




她先登記了那個藍色的保溫杯:“藍色保溫杯一個,無蓋,杯身有凹陷?!?接著是那本物理習題集:“《初中物理習題集》一本,破損,扉頁有擦除痕跡,無清晰姓名?!?/p>




登記完手邊的幾樣,她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躺著一支鋼筆。黑色的筆身,造型簡潔,筆帽頂端有一個小小的、金色的標志。她拿起來,沉甸甸的,觸手冰涼。筆身上沒有任何刻字。她擰開筆帽,露出銀色的筆尖,上面刻著細小的“英雄”字樣。




這是一支好鋼筆。周小滿想。不像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塑料筆。它的主人一定很珍惜它,怎么會遺失在這里?




她握著鋼筆,指尖感受著金屬的涼意和細膩的紋理。片刻后,她俯下身,在登記本新的一行,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寫下:




“鋼筆一支,黑色,英雄牌?!?/p>




黑色的墨跡在粗糙的紙頁上洇開一點點,清晰而鄭重。寫完,她放下圓珠筆,將那支英雄鋼筆輕輕放在登記本旁邊,仿佛為它預留了一個特別的位置。窗外,放學的鈴聲隱約傳來,走廊里瞬間爆發(fā)出喧鬧的人聲,像漲潮的海浪,但很快又退去,留下更深的寂靜。房間里,灰塵依舊在光柱里緩緩沉浮,周小滿看著那支黑色的鋼筆,和本子上那行新添的字跡,第一次覺得這個堆滿雜物的角落,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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