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沒有翅膀,如果非要飛翔,可以坐在摩托車后座上。
西北的風那么刺冷,總讓人忘記這里曾有過春天。那天青萍坐在摩托車的后座上,卻看見了一整個春天。摩托車從南往北開過一整個大蒜田,青萍執(zhí)意認為那是一片大蒜田,如果這一畝一畝的綠色長在江南,青萍一定會覺得這是一汪水稻田。人都說入鄉(xiāng)隨俗,除了當?shù)氐牧曀?,當然也帶一點與生俱來的刻板印象。大蒜田周圍除了大蒜田,還是大蒜田。
摩托車沒有窗戶,可依舊感覺風從窗外灌到鼻腔、耳朵、毛孔,匯聚到心里。青萍一定是愛上了這輛摩托車,摩托車在風里走的時候,宛如一匹野馬奔馳而過。不知道為什么,摩托突然停下,風變得那么溫和。風也不知道害臊,吹紅了青萍的臉。想必青萍前世是個北方妮,如今有緣回家,鄉(xiāng)情更怯起來。
摩托車兩邊,總是有赤裸的房屋,粗獷的馬路,不如江南屋瓦委婉,會青黛顏色粉飾一下直白的情感。甚至,連一條蜿蜒曲折的河都沒有。但有水庫。青萍實在記不得水庫叫什么名字,索性叫青萍水庫吧。
青萍水庫在一座山叫祁連山的腳下,聽說這座山是祁連山的一部分。這是一座被神吻過的山,風晴雨雪,喜怒哀樂,一步一重天。山路還算平穩(wěn),只是有一層黃沙。天晴的時候,可以看見遙遠的斜坡上,掛著一只只山羊。這些山頭是它們的地盤,山路崎嶇,放羊人上不去,便把羊放到山腳下,羊們吃草吃著就爬上山去。青萍仰望山羊們好久,只覺得仰望才是一種最禮貌的問候。刻板印象里的羊,是一個溫順暖綿,腹懷里江南的物種,它們常年在小溪邊吃著春天的小草,長出草叢一般的短絨毛。
南北本無界限,望不見祁連山羊,會錯把這里當了南方。這里,距張掖不遠,賽外來的風鏟起地上、山上的黃沙土,面前便飄起一座懸浮、縹緲的黃土高原。風沙不停地在青萍四周盤旋,也許是想看看仔細瞅瞅這山外來的江南物種到底稀奇成什么模樣。青萍眼睛閉上,風沙也不魯莽入眼,敲了敲眼眶,一切又歸于平靜。天,慢慢暗下來。
有千軍萬馬的烏云,從各處的山頭聚集。烏云隨著風,湍急地流淌。誰說這里沒有河,祁連山的河在天上,河流漫過山頭,從山腰順勢而下。順便,把烏云的顏色傾瀉了一番。"回吧,再往前走就下雨了,回不去了。
青萍轉(zhuǎn)過頭,看到山腳下的水庫,猜想,也許水庫就是這樣陰晴圓缺,悲歡離合匯聚起來的。再轉(zhuǎn)身,青萍已經(jīng)急匆匆地往山下跑了。青萍沒有摩托車那樣快的速度,卻也有半只翅膀的力量,飛去了山腳。
青萍站在青萍水庫邊,看著這條被困住河流。即使在沒有風的傍晚,水庫里的水依然兇猛地澎湃。莫非她是一只鳥,青鳥一樣的青藍,沒有翅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