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庭院情深深幾許,驀然回首憶芳華。

漫步庭院,心里不禁憂思彌漫,我本蜀郡臨邛冶鐵巨商卓王孫之女卓文君。
生來富貴,端莊優(yōu)雅,又恰逢太平安定之時,可謂無憂無慮。
家中兄妹三人,雖不是獨(dú)子,卻因自小眉目如畫,雙瞳剪水,能詩善畫,性格婉順獨(dú)得父親寵愛。
十六歲那年,父親為我定下一門親事,同為臨邛富商,是世人口中的門當(dāng)戶對。
而我卻不以為意,生于封建社會,婚配本不由己,嫁便嫁了。或許那時年少,愛情于我不是唯一,愛與被愛之間不過咫尺。
婚后,也算安穩(wěn),丈夫待我很好。日子如水的流逝,我的心像流水里映照的落日,短暫定格著清澈安逸的美。
人生不過一世,與自己并不厭且愛自己之人攜手,也不失為一種世俗眼中的幸福。
然而命運(yùn)卻在我想安定之際,讓給我安定的那個人永遠(yuǎn)的離我而去,沒有預(yù)兆,無談鋪墊。
心里的落寞肆意侵襲,茶飯無心,只嘆命途坎坷,無法預(yù)測。
于是,收拾行囊重回家中,自此無關(guān)風(fēng)月,獨(dú)居閨房。
雖有絡(luò)繹不絕提親者將卓家門檻踏破,但執(zhí)拗如父親,生來遵從封建禮儀。寧可一輩子養(yǎng)我在家中,也不愿我再嫁。
回到家中的我一心讀書寫文,練琴,賦詩,因我從不認(rèn)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導(dǎo)。
此時,愛之于我已是過眼云煙,倘若再放棄詩詞,音律。生活于我就如同寡淡的白開水,將會讓我徹底失去一飲而盡的欲望。
好在父親也愛詩詞歌賦,時常與我對吟,對吟時不免提及市井中的文人雅士。
父親所提,令我影響頗為深刻的便是司馬相如。相傳他是富家子弟,獨(dú)愛詩詞與音律,善彈奏。
不知為何,即使素未謀面,只是道聽途說也甚是想見與自己志同道合的他。

一日,父親在家中大擺酒席,宴請有學(xué)識,有地位的各方人士。由于女子不允許隨意露面,好奇似我躲于簾幔之后,羞怯的向人群里張望。
不明心中要尋得什么,只一味的踮腳,努力拓寬自己的視線。
這時人群中一位男子手抱琴弦,看似要彈奏一曲。仔細(xì)打量,男子儀表非凡,舉止文雅,書生氣中夾雜些許剛毅與自我。
見他端坐一旁,神采奕奕,彈了一曲《鳳求凰》,琴聲悠揚(yáng),如滾地珠玉,潤草泉流,顆顆入我心間。
在我心起波瀾,思緒萬千之時,抬頭竟撞上他不經(jīng)意投來的目光。那目光如炬,點(diǎn)燃我久封的火焰。
一瞬間有被看穿心思的窘迫,連忙移開對望的視線,轉(zhuǎn)身逃回閨房。
不曾想酒宴過后,他托人送來相思之詞,字字深情,句句懇切。原來他就是司馬相如,那個我想見之人。
一次的隔幕相見,叩開兩人相思的心門。按捺不住的我,主動與父親提及此事,卻遭父親不容置疑的拒絕。
幾番努力無果,相如提出攜手私奔之策,我亦愛他,他亦癡情與我。一夜輾轉(zhuǎn),決定與他攜手,哪怕海角天涯。
月夜,亭臺,燭火,后院,小門,躡手躡腳的我無聲轉(zhuǎn)身離開一生的安身之所。
奔向給我一生安穩(wěn)承諾的男人,只為余生與他相攜廝守,剪燭西窗。
相見當(dāng)晚,我們秉燭夜談,互訴衷腸,連表相思。原來,我與相如竟有如此多的共同志趣,愛之于我們是基礎(chǔ)更是錦上添花的存在。
離開臨邛的我們,身無分文,決定回相如老家四川成都。

回到青草萋萋的成都,推門而視的剎那,見到的卻是家徒四壁,寒窗茅舍。
自此我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小姐,搖身變做荊釵布裙的婦人。
倔強(qiáng)如我,甘愿不曾有過怨言,只因身旁之人是所愛之人。
在許多西窗共剪的夜晚,我們吟詩作對,詩情畫意。有他在旁的生活,我們舉案齊眉,相濡以沫,感情生活的豐盈滿足我對美好未來所有的幻想。
然而父親得知我不顧卓家名譽(yù)私奔后,只覺顏面盡失,揚(yáng)言"女至不才,雖不忍殺,不分一錢也"。
在成都舉目無親的我們,無憂卻苦于生活無所依。思慮再三,決定回到臨邛,用兩人全部積蓄買了一家小酒館。
為他,無言做起當(dāng)街賣酒的工作,父親得知怒火中燒,終是不忍女兒如此辛苦,整日拋頭露面,送來錢財(cái),寶馬,傭人。
生活安穩(wěn)后,相如的仕途逐日順暢,他長居長安,滿腹才華得以施展,得到諸多有名之士的欣賞與贊嘆。
不覺竟有些飄飄然,開始沉迷酒色,留戀于煙花世俗。歸家的時日日益拉長,獨(dú)留我空守閨房,日夜憑過去美好回憶度日。
整日獨(dú)自黯然神傷,以淚洗面,寫盡相思句,難教舊人看。
我本大家閨秀,為他放棄至親至愛的家人,舍棄豐衣足食的富裕生活,不顧世俗口舌的議論甚至唾罵,心甘情愿與他顛沛流離。
耗盡心血寫下《白頭吟》,得到的卻是他十三個字的回復(f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聰慧如我,一瞬間淚如雨下,此生所有的心甘情愿終抵不過淪為結(jié)發(fā)妻即糟糠妻,最終被拋棄的結(jié)局。
無"億"即無"憶",多么殘忍的告知,一字便輕而易舉否定所有。原本我以為愛與不愛之間僅咫尺,卻沒想到此后的咫尺即是天涯。
而我終究做不到如他那般決絕,不甘屈于宿命的我,再次提筆,酣暢淋漓又滿懷怨憤的寫下《怨郎詩》。
作為凡塵女子,我本就要的不多,此生唯一不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自知為愛付出所有,自覺才情不輸她人,自肯與你風(fēng)雨同舟。
可悲如我,可喜亦如我,心存掙扎的你,終是在看過我的《怨郎詩》后,回憶起了往昔的心酸悲苦。
惻隱之心終是為我而動,彼此心間愛的殘存終被不舍與留戀點(diǎn)燃。
你緊握我手,眼角含淚,細(xì)數(shù)昨日美好,挽留我的決絕。
而我此生注定與你牽絆,怎會有不原諒之理,你我注定此生同舟共濟(jì),你的歡顏即我的欣喜。
細(xì)數(shù)一生,只不過愿你在旁,執(zhí)你之手,天涯路一起走。
而你,在百轉(zhuǎn)千回后終是真心悔過,沒有負(fù)我,牽我手,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