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云鏡棠姜明川

簡介：我在道觀為夫君祈福時，遇到了以前的同門師弟。

他問我，山下的苦可吃夠了，想不想回去和掌門成親？

他口中的掌門，是我曾經(jīng)的戀人。

本來十年前我們就該舉辦結(jié)契大典。

但他臨時取消，將原本給我治療丹田的雪靈芝送給他徒弟后。

我就剔骨還髓，離開了宗門。

再相見，師弟表情不屑：

「云鏡棠，你這招欲擒故縱使得不錯，掌門師兄終究還是念著你的。他特地讓我來找你，接你回去成親。你馬上就要成為掌門了，開心吧？」

開心？

我笑了，淡淡道：「我一介凡人，當(dāng)不起你們的掌門。我已經(jīng)嫁人生子，不要再來打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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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跟玄天宗劃清關(guān)系。

卻沒想到，姜明川會突然派人來找我。

我看著自己曾經(jīng)的師弟林鶴安，他睜大了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嫁人生子？云鏡棠，別開玩笑了，你為了掌門師兄，連修為都可以舍棄，怎么可能嫁給別人？」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怪掌門師兄把雪靈芝給了凝霜師侄？」

「那其實都是誤會，你一個前輩，就不要跟她一個晚輩斤斤計較了！」

林鶴安勸我大度，卻忘了，自從我丹田損毀，不能再修煉后，玄天宗就沒人再將我當(dāng)成前輩看待。

連他也多年未叫我?guī)熃悖际且豢谝粋€云鏡棠。

我心中冷笑，轉(zhuǎn)過身道：「我沒有和你開玩笑。你只管回去告訴姜明川，我云鏡棠，早已和他不相干?！?/p>

擲地有聲的話語，顯露出決絕。

林鶴安傻了眼：「這、這可能是你唯一能和掌門師兄成親的機會了，你真不回去？」

「不回?！?/p>

我神色果決。

林鶴安不由沉默，皺眉道：「可是掌門師兄已經(jīng)向各門派發(fā)去請?zhí)?，你以前不是愛他入骨嗎？為什么現(xiàn)在卻變了？」

「人總是會改變的，你尊敬的掌門師兄，不也違背了昔日的承諾嗎？」

我回眸望向他，提起姜明川，一派風(fēng)輕云淡。

林鶴安焦躁地踱步，突然眼睛一亮。

「不對，你說你已經(jīng)成親生子，那你的夫君呢？孩子呢？」

我朝他招手，讓他跟我去隔壁的廂房。

推開門，兩個四歲左右的孩子正在榻上安睡。

我嘴角勾起笑意，替他們掖好被子。

林鶴安愣愣地看著那對雙胞胎與我相似的眉目，嘴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退出房門后，他不可置信地指責(zé)我。

「你居然真的有了孩子！」

「掌門師兄這十年一直在等你，你對得起他嗎？」

見林鶴安憤憤不平，我嗤笑：

「有什么對不起？當(dāng)年我想和他成親時，你們不還說我癡心妄想，說我跟他的婚約不過是口頭上的，作不得數(shù)嗎？」

「既然如此，我嫁給誰，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林鶴安怔住，蒼白道：「可是你……你畢竟為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舍得放棄……」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不敢看我嘲諷的眼神。

「原來，你們也知道，我為他付出了多少啊?！?/p>

2

我輕聲說著，眼前似乎又浮現(xiàn)出大妖貫穿姜明川胸膛的那一幕。

那時他渾身是血，命在垂危。

是我毫不猶豫剖了自己的金丹救他，又以肉身替他擋下殘余的攻擊。

代價是，我的丹田損毀，從此再不能修煉。

姜明川醒來，得知此事，抱著我流了一夜的淚。

他賭咒發(fā)誓，說此生絕不負(fù)我。

他要給我最好的一切，讓我哪怕沒有修為，也無人敢看輕。

上頭賜下來的寶物法器，出門游歷時爭到的仙藥靈草，無論什么，他都一一捧到我面前。

哪怕我說自己用不上，他也倔強地送到我手邊，若我不收，他就不走。

我既無奈，又欣喜，甚至覺得這一生得他如此呵護，便是不能修道，又有何妨？

他待我是那樣的真心。

甚至將自身三分之一的修為都分給了我。

就只為了讓我延長壽命，不老不死。

我們許下約定，等他未來足夠強大時，就正式結(jié)為道侶。

然而，三百年后，姜明川真的當(dāng)上了掌門，卻仿佛忘了此事。

他將我安排在遠離紛擾的溪月澗居住，自己卻收了一名女弟子日夜相對。

他說那少女跟我一樣，都是水屬性單靈根，天資出眾，加以培養(yǎng)，必定驚艷于世。

我沒接話，只是愣了一下。

以前他從不在我面前提修煉的事，怕我聽見會因此傷心。

現(xiàn)在卻當(dāng)著我的面侃侃而談。

我忽略心底的異樣，勾起唇角，微微笑道：「既是你看中的人，那自然該好好培養(yǎng)。我作為她的師伯，也該送些見面禮?！?/p>

在一眾法寶里挑選，我最終擇定了一件上品法器，交由姜明川轉(zhuǎn)贈。

而姜明川只是掃了一眼，并未接過。

他目光轉(zhuǎn)向我身側(cè)的伴生靈劍，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

「鏡棠，這把青鳴劍，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給凝霜，她正好缺件趁手的兵器?！?/p>

我愣住，下意識道：「可這是你當(dāng)年送我，說保護我安危的。」

他以前出門執(zhí)行任務(wù)，怕自己不在時我受到欺負(fù)，特地將本命劍熔了重鑄，一分為二。

其中的青鳴，就是他親手交給我，說要永遠保護我的。

本命劍之間互有感應(yīng)，只要我出事，他馬上就會趕回來。

現(xiàn)在，卻要我送給沈凝霜？

迎著我詫異的眼眸，姜明川頓了一下，淡淡道：「你好好待在溪月澗，這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根本用不著青鳴?！?/p>

「把劍留著，也不過是明珠蒙塵?！?/p>

「但凝霜與你不同。修行途中處處是危險，只有青鳴劍在她身旁，我才能放心?！?/p>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自然明白，姜明川不是來跟我商量。

我握著青鳴劍的手微微顫抖，最終還是遞還給他。

罷了，罷了，反正是他的本命劍。

他想給誰，便給誰吧。

沈凝霜是他的徒弟，難道我還要跟他的徒弟爭嗎？

3

我將青鳴劍還給姜明川。

他賜給沈凝霜后，又從我這里取回了曾經(jīng)送給我的法寶靈器、丹藥符箓。

他說，這些留著都沒必要。

以后，他會給我更好的。

我沉默地看著那刻著少年心意的東西一件件消失。

察覺我的情緒，姜明川解釋道：「鏡棠，我多年積攢都在你這里，私庫確實沒有適合送人的東西。」

「凝霜是我徒弟，我總不能虧待她?！?/p>

我點頭：「你說得對?！?/p>

便將最后一箱靈石也拿出來。

「我都用不上，你全部送給她吧?！?/p>

姜明川頓住，這才發(fā)現(xiàn)我精心布置的溪月澗，早已被他搬空。

他將我攬進懷里，語氣有些愧疚：「對不起，鏡棠。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是為你好?！?/p>

他拋下這句話離開，之后，再未往我這里送過任何東西。

我看完了書架上的典籍，準(zhǔn)備去藏經(jīng)閣再借幾本，出門時，卻看見一名白衣女子，俏生生站在溪月澗外。

她手里握著的赫然是青鳴，身份呼之欲出。

見我出現(xiàn)，沈凝霜勾了勾唇角：「您就是云師伯吧？凝霜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想問您一些突破之法，不知師伯可愿讓我進去坐坐？」

我淡淡地掃過她，一眼便看出，她身上佩戴的，都是姜明川曾送給我護身的法寶。

腰間的同心鈴，手腕的暖玉鐲，頸中的星華鏈，還有用來扎頭發(fā)的紅絲綾羅……

一件件小巧精致的法寶戴在她身上，足以顯示出那人對她的珍惜看重。

我垂下眸，平靜道：「你有什么問題，自可以去問你師尊。我已多年不曾修煉，沒什么好教導(dǎo)你的?！?/p>

沈凝霜一笑：「話不能這么說，雖然云師伯再也不能修煉，但曾經(jīng)卻是玄天宗赫赫有名的天才，尤其是您十六歲就突破了金丹?！?/p>

「正好師侄如今卡在金丹上，還請師伯不吝賜教。畢竟師尊說，對待您要如同對待他一樣。凝霜不僅是師尊的弟子，也是師伯的半個徒弟呢?！?/p>

「師伯，不會不肯教我吧？」

她話都說到這份上，看在姜明川的面子，我也不能直接將她趕走。

讓她等了片刻，我回房找到壓箱底的玉簡。

里面記錄著我以前鉆研出的修煉之法，我一并交給了她。

沈凝霜握著玉簡神色莫測，甜甜地道過謝，便離開了溪月澗。

半個月后，姜明川突然到來，將破碎的玉簡遞到我面前。

「鏡棠，這是你給凝霜的？」

我蹙了蹙眉，點頭：「是，怎么碎了？」

里面都是我的心血，看在她是姜明川徒弟的份上才交給她，她就這么對待？

「是出了什么事？」我不由問。

姜明川沉著臉，手指緊握成拳，玉簡在他灰飛煙滅。

他道：「你以后別傳授這些給凝霜了?！?/p>

我聽出他的不滿，挑了挑眉：「是她主動找我要的，可不是我非要給她?！?/p>

「我知道?！菇鞔▏@了口氣，「但你多年不曾修行，已經(jīng)不適合再教導(dǎo)她?！?/p>

「她學(xué)了你的方法，差點入魔，若非我及時發(fā)現(xiàn)，只怕這幾年的努力都毀于一旦?！?/p>

姜明川沒有直接指責(zé)我，但話語里充滿了對我的不信任。

我望著他的側(cè)臉，忍不住皺眉。

「你覺得是我的方法害了她？別忘了，那玉簡里記錄的，我也曾教過你，你應(yīng)該清楚，那都是我的心血！」

「我當(dāng)然清楚?！?/p>

姜明川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許失望。

「所以我查看了玉簡，發(fā)現(xiàn)里面刻的功法被人篡改過。鏡棠，你為何要如此做？」

4

我愣住，沒想到他會懷疑我。

心中仿佛被利劍穿過，喉嚨里泛起血腥。

「姜明川，你的意思是，我有意害你徒弟是嗎？」

姜明川不語，只是說：「不要再有下次了?！?/p>

我看著他這副仿佛是妥協(xié)的樣子就生氣，攔住他質(zhì)問：

「你現(xiàn)在對我連信任也沒有了嗎？我不知道玉簡里的功法為什么會被篡改，但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沈凝霜接觸過，你怎么不問問是不是她私自改過呢？」

「我問了。但她說，拿到手就是這樣?！?/p>

姜明川頓了頓，一副了然的神色。

「鏡棠，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修行冒險？而且，她根本沒有理由針對你?！?/p>

「只有你，因為我最近都在陪她練劍，而無暇顧及你，所以生氣了對不對？」

姜明川眼里是無奈的寬容。

他沒有生氣，卻比生氣還讓我憤怒。

我冷冷地一抬下巴：「滾。」

姜明川一僵，轉(zhuǎn)身離去。

這是我們第一次吵架，連他師尊玉陽長老都知道了。

這位長老一直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認(rèn)為我是姜明川的累贅。

因而我們一出現(xiàn)嫌隙，他便現(xiàn)身，讓我放棄這段感情。

「云鏡棠，你已非當(dāng)初的天之驕子，如今不過是靠明川的修為續(xù)命，你若真愛他，就不該拖累他！」

又來。

我冷漠道：「長老，這話，三百年前您就找我說過。那時我想離開，是明川不讓我走。他發(fā)誓，即使沒有那三分之一的修為，他也會努力變強，直到足以保護我。」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玄天宗掌門，他做到了，我又怎么能在此時棄他而去？」

我們堅持到現(xiàn)在，不都是為了最后能在一起嗎？

「您走吧，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蛘?，如果您能勸說姜明川主動放棄，那我便如您所愿，離開他?！?/p>

我緊緊攥著手，目光堅定：「在他沒有放棄這段感情之前，我是不會離開他的?！?/p>

玉陽長老指著我說不出話來，半晌，猛地一甩衣袖。

「冥頑不靈！」

「云鏡棠，現(xiàn)在明川的心思都在他徒弟身上，那小妮子像極了以前的你，你以為，明川就沒半分想法？」

「要不然我們打個賭吧。這次，你去找明川，看他還愿不愿意與你結(jié)為道侶。若是他愿意，我就從此不再阻攔你們?！?/p>

「但若是他不愿，那你就要離開玄天宗，你敢賭嗎？」

我定定注視著他：「當(dāng)然敢?！?/p>

正好，我也想知道，姜明川到底是什么想法。

5

我離開溪月澗，主動去長儀殿找姜明川。

卻在殿門前聽見新弟子議論：

「聽說這次太滄派來人，用一朵萬年雪靈芝，換玄天宗一整條靈礦，掌門同意了?！?/p>

「什么？一整條靈礦？那萬年雪靈芝有這般難得？」

「自然。你是不知道，這雪靈芝萬年才算成熟，不僅能去除雜質(zhì)，提煉靈根，更有擴展經(jīng)脈、療愈丹田之效。用一整條靈礦來換，委實不算吃虧。」

「而且這條靈礦，是獨屬于掌門的那條，掌門自己愿意，又有何不可呢？」

議論聲入耳，我指尖一顫，心頭不禁拂過一抹喜色。

若真是雪靈芝，那豈不是我的丹田有望恢復(fù)了？

我快步走近長極殿，準(zhǔn)備詢問這個消息，卻被弟子攔在外面。

正要解釋身份，姜明川出現(xiàn)，朝他們揮了揮手，便過來拉住我。

「鏡棠，你不生我氣了?！?/p>

我如今哪兒還顧得上生氣，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嘎犝f你跟太滄派換了一朵萬年雪靈芝？」

姜明川頷首，含笑看著我：「沒錯，鏡棠，我正要去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呢。有這朵雪靈芝，或許你的丹田就能恢復(fù)了?！?/p>

我紅了眼眶，喃喃道：「謝謝你，明川。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此生居然還有痊愈的機會。」

姜明川勾起唇角：「傻瓜，就算你無法修煉，我對你的心意也不會改變的?！?/p>

他雖這樣說，可如果能恢復(fù)，誰愿意當(dāng)廢人呢？

我喜極而泣的同時，也提出了結(jié)為道侶之事。

「明川，當(dāng)初有你師尊阻攔，所以我們未能結(jié)為道侶。如今，你已經(jīng)強大到他無法插手，而我也有了重新修煉的機會，你還愿意與我結(jié)為道侶嗎？」

姜明川笑意深深，將我攬進懷中：「我當(dāng)然愿意。鏡棠，下個月，我便準(zhǔn)備結(jié)契大典。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p>

我靠在他懷里，心底滿滿都是喜悅。

然而，我沒想到，就在大典的前一天，姜明川突然取消了典禮。

原因竟是沈凝霜再度入魔。

姜明川為了替她梳理經(jīng)脈，跟她一閉關(guān)就是三個月。

我在外面聽著賓客們的議論，臉色蒼白，卻仍選擇相信他。

三個月后，姜明川出現(xiàn)，歉意地看著我。

他將原本給我準(zhǔn)備的雪靈芝，喂給了沈凝霜。

我不可抑制地發(fā)抖，問他為什么。

他沉默了下，說：「凝霜的修行不容有失，鏡棠，你忍忍吧?！?/p>

曾幾何時，我不再是他心底最重要的人。

在我和其他人之間，他終究選擇了放棄我。

我喪失了責(zé)問的力氣，心底一片悲涼，只是轉(zhuǎn)過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的淚光。

「那大典呢？」我聲音顫抖，「你還肯跟我結(jié)為道侶嗎？」

姜明川猶豫了下：「抱歉，鏡棠，凝霜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她現(xiàn)在有些……受不得刺激。等她好了，我們再舉辦大典?！?/p>

「是嗎？雪靈芝你都給了她，還沒有治好嗎？」

我冷笑了聲，姜明川嘆氣。

「別這樣，鏡棠。雪靈芝只能療愈她的經(jīng)脈，無法阻止她入魔，她還需要一段時間。」

「哦，原來雪靈芝不能阻止呀，所以你喂給她，只是讓她減少一些痛苦？姜掌門，你可真是位心疼徒弟的師父，令在下佩服?！?/p>

6

我嘲諷的話語落下，姜明川還沒有說什么，倒是他身邊的師弟師妹忍不住了。

林鶴安當(dāng)先開口：「夠了，云鏡棠，掌門師兄用自己的靈礦換來雪靈芝，自然是他想給誰用就給誰用，你還不是掌門師兄的道侶呢，有什么資格責(zé)怪他？」

「他對你已經(jīng)夠好了，你知道其他門派是怎么說掌門師兄的嗎？他們說他堂堂一宗之掌，居然要娶一個無法修行的廢人為妻！這些你在意過嗎？你根本沒有，你只在意你自己，從不曾考慮掌門師兄！」

「是啊?！古赃叺膸熋靡查_口，「凝霜師侄入魔，也是因為你跟掌門師兄的婚事。其實師侄她，一直都喜歡掌門師兄。」

「要我說，師侄跟掌門師兄才最為般配，云師姐要是識相，就該早點退位讓賢，這樣凝霜師侄，便不會入魔，雪靈芝，不就是云師姐的了？也不至于竹籃打水一場空?！?/p>

奚落的話連綿不斷，姜明川沉著臉，讓他們閉嘴，林鶴安卻偏偏不肯輕易放過我，高聲道：

「掌門師兄，你何必委屈自己？云鏡棠跟你本就不相配，純粹是她癡心妄想，挾恩圖報！」

「所謂的道侶、婚約，都是口頭上的，作不得數(shù)，三百年了，你已經(jīng)還清她的恩情了！」

聲音如霹靂驚響，我臉色蒼白，手心都掐出了血。

原來，在所有人心中，我都是在挾恩圖報，為難姜明川嗎？

可明明是他先對我承諾，說此生絕不負(fù)我的！

我云鏡棠不是付出不起的人，為救他損毀丹田這件事，我從沒有后悔過！

現(xiàn)在之所以跟姜明川吵架，不過是因為他變了。

比起我能恢復(fù)，他如今更在意沈凝霜疼不疼。

多么諷刺，明明我才是他的戀人，明明我更需要雪靈芝，明明他一開始……就說要給我。

可沈凝霜一有事，他什么都忘了。

這讓我怎么甘心！

我紅著眼眶，大步離開。

姜明川伸手想攔住我，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一直走到玉陽長老的洞府，面如死灰，朝他道：「我認(rèn)輸。」

玉陽似乎早有所料，冷冷撇著嘴角：「既然認(rèn)輸，那你便盡快離開玄天宗吧。對了，明川留在你身上的三層修為，也要全部還回來?！?/p>

這三層修為已經(jīng)深入骨髓，若要完全逼出，必須通過宗門后山的洗髓池，苦熬七日，方可洗凈。

我沒有反對，去了后山。

剔骨還髓的痛苦令我渾身冷汗，我緊咬牙關(guān)，三百年的愛戀一一浮現(xiàn)，又一一遠去，唯有身上的痛苦如此明晰。

那三層修為活生生從我體內(nèi)剝離，連帶我對姜明川的感情，一起化為火紅色的靈晶，像一滴鮮紅的血淚。

我握著靈晶，把它交給玉陽長老。

然后搖搖晃晃地從洗髓池離開，到了我?guī)煾搁]關(guān)的地方。

自從丹田損毀后，師父便放棄了我。

可她到底是我的恩師，我要離開，應(yīng)當(dāng)知會她一聲。

我跪下來，朝她閉關(guān)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耳邊隱隱有嘆息傳來，伴隨著瑩瑩清光，落在我身上，讓我洗髓的痛苦消減許多。

我感激地道謝，之后便起身，離開了玄天宗。

7

十年，對于修士不過是一段閉關(guān)的時間。

可對于凡人，卻是三千多個日夜。

我沒有修為后，亦是個凡人，開始有生老病死，會嫁人生子，又有何奇怪呢？

我看向林鶴安，準(zhǔn)備打發(fā)他走。

卻忽然感覺到沉重的威壓降臨，一股熟悉的氣息出現(xiàn)在廂房外。

林鶴安自然也察覺到了，驚訝地轉(zhuǎn)身：「掌門師兄？」

姜明川不知為何，竟然親自來了。

我頓了頓，看向門外，大門無風(fēng)自開，一道玄色身影走進來，拖地的長袍上金絲流曳，如夜空星云。

姜明川橫空出現(xiàn)，俊美無瑕的面孔看不出情緒，只是朝我喚了一聲。

「鏡棠。」

沙啞的聲音，帶著沉沉的懷念。

林鶴安頭皮一炸，僵硬道：「掌門師兄，您怎么親自來了？我正在勸云師姐呢……」

姜明川越過他，走到我身邊，看也沒看床上兩個酣睡的孩子，朝我伸出手：

「我來接你回家?！?/p>

「家？你是說玄天宗？那里已經(jīng)不是我的家了?！?/p>

我皺眉，并未將手遞給他，而是擋在孩子面前。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出去說?！?/p>

姜明川收回手，跟我到了殿外，林鶴安也退出房間，關(guān)上大門。

我掃過故人不變的容顏，聲音冷漠：「姜掌門，許久不見?！?/p>

姜明川一點也不介意我的冷淡，勾唇笑道：「鏡棠，你下山散心，這段日子也該散夠了吧？溪月澗我已經(jīng)命人重新打掃過，你喜歡的那些法器靈丹，我也挑了更好的送去。跟我走吧，林師弟速度太慢，我實在等不及，就親自來了?！?/p>

他說話時的熟稔仿佛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林鶴安想開口提醒他，卻又不敢，只能緊張地看著我。

我無視林鶴安哀求的眼神，微微一笑：「親自來也好。有些話，應(yīng)該當(dāng)面告訴你?！?/p>

「姜明川，我不會回去了?！?/p>

「我如今在凡間嫁了人，剛才那兩個就是我的孩子，我要陪在我的夫君和孩子身邊?！?/p>

平靜的三句話，令姜明川原本的表情驟然崩裂。

他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又看向林鶴安。

林鶴安頂著他壓迫的視線不敢撒謊，冷汗涔涔道：「是真的，師姐她……」

「不可能?！?/p>

姜明川一口否認(rèn)，挑眉看著我，搖了搖頭。

「雖然你生我的氣，可我了解你。這么短的時間，你根本不可能移情別戀，更不可能為別的人生下孩子。」

「那是你收養(yǎng)的吧？你以前就很有愛心，常常照顧比你小的師弟師妹們，記得林師弟初入宗門時，被人欺負(fù)，也是你為他出的頭?！?/p>

提起舊事，姜明川臉上帶了縷笑，林鶴安則露出一抹復(fù)雜。

他看了看我，不說話了。

我沒想到姜明川在自欺欺人這一點上頗有天賦，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不是收養(yǎng)，就是我親自生的?！?/p>

「姜明川，十年對一個修士來說很短暫，可對于一個凡人來說，卻很漫長?！?/p>

「我會嫁人生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p>

「不?！菇鞔ㄍ蝗婚_口，「你不是凡人，你身上有我的三層修為，你……」

他驀然住了口，瞬移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腕。

「不對，鏡棠，我留給你的修為呢？為什么消失了？」

8

姜明川蹙眉，緊緊盯著我。

我想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他紋絲不動，只好暫時作罷。

「看來你的師父，并沒有告訴你。十年前，我就把你的三層修為，從體內(nèi)剝離了?！?/p>

「他沒有還給你嗎？」

我目光落在姜明川臉上，他不可置信的表情顯示，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忽然很想笑，搖了搖頭。

「去問你師父吧，當(dāng)初我和他打賭輸了，所以我愿賭服輸?！?/p>

「姜明川，你我已經(jīng)不是同道，以后你當(dāng)你的修士，我當(dāng)我的凡人，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我用力扯開他的手，當(dāng)他想再度抓住我時，一支利箭從我們中間穿過。

「離她遠點！」

大批士兵出現(xiàn)，身穿玄色龍袍的男人踏進庭院，一手握著弓，另一只手伸向我。

「阿棠?！?/p>

我神色一松，朝他走去：「玄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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