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更事,總以為這世間最曼妙的風(fēng)景在遠方,于是收拾行囊,揮別親人,告別家鄉(xiāng)。從此,家鄉(xiāng)于我,變成了每年回去一次的地方,變成了我午夜夢回朝思暮想的所在。
春節(jié)回家的時候,我原本是給家人說四月份休假回去,可是突然換了新單位,回家又開始變得遙遙無期。
看到堂妹發(fā)的朋友圈,她坐在奶奶家院子里擇榆錢,奶奶坐在院子里洗衣服,那種畫面讓我有種莫名的向往和感動。
春節(jié)返鄉(xiāng)離家的前一天,我給奶奶說:“奶奶,一個多月后我還回來,到時候多住一段時間陪你?!笨墒侨缃?,食言的卻是我。
下午的時候,用堂妹的手機跟爺爺奶奶視頻,視頻中,奶奶的白發(fā)比以前多了許多,迎著風(fēng)在屏幕前飄搖,她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條條溝壑,勾勒出歲月滄桑留下的痕跡,經(jīng)歷了去年的一場大病,她清瘦了不少。
視頻的時候爺爺剛從田間回來,我跟爺爺聊天許久,他告訴我要好好上班,年輕時不要怕辛苦,他總是會告訴我,家里一切都好,讓我不要擔(dān)心。
看著年邁的爺爺奶奶,我總是會在一瞬間渴望回到他們身邊,哪怕就在熟悉的縣城工作,哪怕沒有機會來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那時的我也自會有一種別樣的幸福,不必漂泊流浪,不必為了牽掛兩地奔波,那樣的我,應(yīng)該也自能尋到一種安然的幸福和踏實。
前段時間,夢到了爺爺奶奶,醒來后立刻打電話回去,給他們說我是真的想他們了。爺爺聽了在電話里開心地笑,而我卻有一種深深的自責(zé),離家太遠,就連陪伴都成了奢望。
他們不會知道,那天在夢里因為害怕失去,我撕心裂肺,相思成疾,幾欲瘋狂,打電話只是為了尋求一份心安。
如今,每次回家,我總是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時間陪伴每一個親人,因為我知道,每一次分別就意味著許久不能再見,因為我知道,往后余生,陪伴和見面的次數(shù)只會越來越少。
在家的那段日子,我經(jīng)常去奶奶家,就算只是坐著什么都不說我也覺得溫暖,那種陪伴讓我倍感踏實和心安。
時間真的很快,快到讓人猝不及防,一個轉(zhuǎn)身卻早已十幾年光陰。
曾幾何時,我和弟弟妹妹都由奶奶照顧,她會帶著我們?nèi)ヌ锢锎蜣r(nóng)藥、撒化肥,會在炎炎夏季背回一麻袋西瓜給我們解饞,會在寒冷的冬天燉了粉條豆皮給我們吃。
在那個物質(zhì)貧瘠的年代,她想盡辦法填飽我們的肚子。
沒有生病之前,奶奶干活麻利,沒有一點老態(tài)龍鐘的感覺,可是一場大病后,她身體虛弱了很多,走路也變得遲緩。其實,經(jīng)歷去年一劫,能夠安然無恙已是萬幸,我們都應(yīng)該心懷感恩。
如今,我早已不敢再輕易承諾,因為我害怕世事紛擾,不能如期赴約,他們會滿載失望。
看著堂妹安靜地坐在院子里陪奶奶聊天,在廚房里做飯的照片,我真的特別羨慕,因為不知何時我才能有這樣的空閑去幫奶奶做一頓飯,或者就那樣安靜地陪伴她一整天。
曾經(jīng),我總以為時光悠遠,來日方長,可是,人生有些事真的不能等,有些陪伴要趁早,有些時光要努力填充分量。
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到底是何緣由你非要只身千萬里?之前,我會告訴自己是為了夢想和追求,是為了內(nèi)心那一份情懷,可是,仔細想想,這樣的自己何其自私。
那時年少,總以為有些經(jīng)歷和過往不堪回首,總想驀然逃離那一塊熟悉的土地,避開所有熟識的朋友,然后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寂然生活,重新開始。
現(xiàn)在回頭想想,那些耿耿于懷的過往,那些不曾釋懷的往事,那些不敢再見的人,其實真的都如滄海一粟,早已被歲月吹淡。
只是,人生哪有歲月可回首?有些路一旦走了就真的回不去了,有些選擇,在你作出選擇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了結(jié)果。
這一生,早已注定我要在異鄉(xiāng)漂泊,這一生,早已注定我要虧欠親人太多,這一生,也早已注定他們的歡聚會少了我。
我只是希望,往后余生每一次回鄉(xiāng),都可以用全部的時間去陪伴我珍愛的每一個人,我只是希望,那些刻進我生命里的讓我時刻掛懷的人,一生平安康健,不要一次次守望在路口等我回家,不要一次次數(shù)著天數(shù)盼我歸來。
離家太遠的人呀,就好像是父母親人走失的孩子,會有思戀,會有牽念,同時也會有心酸......
不盡的世界里,你又是誰走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