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會過后,徐沐陽并沒有再碰見丁夢圓,他從招生辦相熟的老師那打聽到,丁夢圓是一個偏遠山區(qū)的農(nóng)家子弟,一直接受別人支助才上的大學,家里有姐弟仨,生活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窘困。
人們常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按理像徐沐陽這種小康家庭出來的孩子,是遠理解不了也體會不了丁夢圓等的不容易,按往常他也不見得有多關(guān)注貧家子弟,但徐沐陽此刻卻心生憐愛,他有些心事地在校園里走著,腳下若有若無地踢著飛石,如何才能名正言順幫助丁夢圓呢,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人家看他是學生會主席,不了解的人都會覺得有多能耐一樣,其實在他現(xiàn)在看來,也就是一個花架子,關(guān)鍵時刻辦不了什么實事,他手里下那些個社團,美其名曰可以鍛煉大家的組織能力,幫助大家更好地融入校園,適應社會,其實也就是些像他們這樣沒有生活重壓,了無后顧之憂的富家孩子才玩的過家家游戲,像丁夢圓這樣,平時上課顧著學習,業(yè)余時間拼了命打工掙生活費,哪有時間陪他們玩兒呀。
他突然想起來,學生會剛剛辦起來一個社會實踐社團,能收集不少兼職信息,或許能給丁夢圓提供些幫助。想到這他有些許興奮,趕緊就聯(lián)系了社團負責人。
新學期的第一次班會,大家都很興奮,丁夢圓趕到的時候教室里喧嘩聲一片,她悄悄地從教室后門進去,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等著輔導員正式發(fā)話,輔導員是個年紀不大的男老師,他正與一個高挑的女孩聊些什么,看樣子那女孩應該也是班上的同學,幾分鐘后,輔導員宣布了幾個事,第一任命了幾個代理班干部,說是一個月后等大家都熟悉了,才公開正式選拔班干部,代理班長正是剛剛站在臺上的女孩;第二請家庭有困難的同學報名申報助學金,每個班的助學金名額不能超過百分之十,像他們這樣五十個人,名額不能超過五個,名單報代理班長那里;第三核實登記個人信息。
丁夢圓聽著,覺得也就第二件事跟自己有關(guān)系,班會過后,代理班長那圍了一圈人,沒想到申請助學金的同學那么多,丁夢圓有些膽怯和不好意思,她定了好一陣,終于鼓起勇氣跑到代理班長那,“班長你好,我也想申請助學金”,代理班長抬了一下頭,掃了她一眼,并不熱情地說,“填一下這個表格吧?!倍魣A感激地接過表格,坐到座位上填了起來,填完又快速交給了代理班長。
代理班長又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冷冷地說道,“放這吧,能不能申請上還不一定,這個要交給輔導員根據(jù)整體情況研究一下,你可以走了?!?/p>
丁夢圓還是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就走出了教室,背后隱約有人在議論,“一身名牌還申請助學金......”她也沒怎么往心里去,她想既然是公開的,一定會公平公正的。
鄉(xiāng)里孩子還真是單純,后來她才逐漸知道,女孩與女孩之間,尤其是漂亮女孩和漂亮女孩之間,往往是較著勁的,你不跟別人較勁,別人也會跟你較勁,莫名地就會摻和進去,再也拔不出來。
兩個星期過后再次班會,公布申請到助學金同學的名單,居然沒有丁夢圓,她沒有想到,她看到代理班長念名單的時候有意無意撇了她一眼,這時候她才知道代理班長叫葛靜怡,她的眼神里暴露著一絲勝利的火花,這些丁夢圓當然沒有感覺到,她只是一廂情愿地以為,大概他們不小心把她忘了。
會后她去找了葛班長,葛班長還沒說話,跟在周圍的幾個女生先說了,“你看你還好意思問嗎,一身的名牌,穿得比誰都不差,還好意思申請助學金?”丁夢圓有些委屈卻沉默不語。
她后來還是鼓起勇氣去找了輔導員,輔導員有些為難地解釋,“這次名額很有限,所以大家定了一些硬性標準,比如不能穿名牌就是其中之一......”他當然沒有告訴她,葛班長是特例匯報過她的事,說她一身名牌不符合標準就是葛班長的主意。
丁夢圓并不知道她那天讓徐沐陽幫她搬箱子,就已經(jīng)無意間得罪這個大小姐了。
世界就是這般小,也這般有趣。葛靜怡和徐沐陽是鄰居,兩人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徐沐陽比葛靜怡長兩歲,先上了這個大學,葛靜怡就是為了追隨她的徐哥哥,才發(fā)奮讀書,立志考上了這個大學。卻沒想她報到的第一天,就見她從小就愛慕的徐哥哥鞍前馬后地給別的姑娘搬箱子,而且還舍身救美人,最不能容忍的是他看她的眼神,明顯閃亮著小火花。
那天她跟父母在一塊,隔著十來米遠,看見這一幕,心里無名火不敢冒然撒出來,要是沒有父母在身邊她沒準早沖上去開撕了。
這件事情她也并沒有跟徐沐陽提起,只在心里暗暗想,逮著機會我一定得治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于是她跑到輔導員那毛遂自薦,順利當上了代理班長,也就順利管理起班級的各項事宜。
沒想兩天后徐沐陽主動來找她了,葛靜怡非常高興,拉著他說要請他吃小灶去,徐沐陽卻沒心理這些,只是有些著急問她,“丁夢圓是你們班的吧,我想知道申請助學金人員名單里為什么沒有她呀?”
“你干嘛老是關(guān)心別人,咱倆一塊長大,我都到學校這么久了,咋不見你關(guān)心我呢,你就不能問問我最近生活學習怎么樣,適不適應,開不開心,學習能不能跟上?”她撅著嘴反問了一串。
“葛靜怡,你怎么還是老樣子,這都上大學了,你咋就還沒長大呢,你呀,父母送你來的,安頓好好的,需要什么關(guān)心呀,人家丁夢圓,一個鄉(xiāng)下姑娘,自己一個人大老遠過來的,為了給父母減輕壓力,第二天就去附近面館端盤子刷碗,你說我這作為系學生會主席,我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怎么了。”
徐沐陽這時候說的一本正經(jīng),把自己的那份私心撇得一干二凈,他不是不知道葛靜怡的心意,他如今不這么說,讓這個從小到大一塊兒長大的姑娘參透些什么,是絕對要起反作用的,所以他繼續(xù)剛才的口吻,“葛靜怡,你換位思考下,你要是系學生會主席,你能做點什么,真正給同學們排憂解難?”
葛靜怡一時有點心虛,丁夢圓家里的具體情況她還真沒了解多少,她只是氣憤她的心上人貿(mào)然關(guān)心別人,女孩就是這樣,她寧愿他關(guān)心的是一個丑八怪,這樣她也沒什么可擔心。
可如今是丁夢圓,雖然出身農(nóng)村,可是她的長相氣質(zhì)卻蹭蹭蹭地給她加了分,這兩周她看班里的男生也常常有意無意地制造機會討好她,更覺得她就是自己一個強勁的對手。這么多年,她那么討厭的數(shù)學,拗口的英語,若是沒有徐沐陽這面旗幟在那迎風招展著,她要如何能鼓舞自己走到今天,她可容不得她的獵物就這樣拱手讓人。
但她也不能激怒徐沐陽,雖然青梅竹馬沒錯,可一直以來也都是她主動,徐沐陽似乎一直把她當妹妹,從來表示過什么,有時候就算提到一些敏感的話題他也只是打著馬虎眼,含糊其辭。
心緒翻騰了一下,她淺淺地說道,“這次助學金名額的事都是輔導員和幾個班干部根據(jù)報名的同學具體情況投票決定的,你知道我們班這次申請的至少有八九個呢,最后只能留下五個,所以她就被刷下了?!?/p>
“為什么呢,她家里情況并不好呀,像她家這樣的情況就算放到整個學校,那也屬于需要扶貧的對象了,你們到底是怎么考慮的?”徐沐陽有些不依不饒,這種態(tài)度無疑又戳中了葛靜怡。
“你沒見她一身名牌呀......”她有些輕蔑地嘟噥著。
“我算是明白你們了,好了,我不找你們了,我去向系里多申請一個名額去,我就不相信按她家的實際情況不能申請助學金?”說完翻轉(zhuǎn)身就跑走了。
葛靜怡木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覺得自己深深被冷落了,想到自己一個人為了投奔他義無反顧離開爸媽所在的城市,卻沒有享受他帶來的半點溫暖,她委屈的眼淚啪啦啪啦掉了下來。
感情的事情就是很難預料,你一廂情愿地努力,以為目標觸手可及,可你當做目標的人,他的目標卻并不是你,這世界水到渠成的事很多,但感情是個例外。
葛靜怡并沒有想通這些,在她十九歲的世界,驕傲冷艷的外表下面,實際也包裹著愿意為了感情而卑微的心,她想繼續(xù)努力靠近目標,哪怕如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所以她像一個勇士一般,用勁驅(qū)逐著這一路上所有的阻擋。
丁夢圓的宿舍門口,徐沐陽正等在那,他有兩個關(guān)于丁夢圓的好消息,忙完以后就迫不及待地來找她了。大概半個小時以后,丁夢圓背著書包從外面正準備進入宿舍大門,徐沐陽把她攔住了,“跟我來!”他拉著她在對面的小樹林的石凳上坐下,“我有兩個好消息,美麗的姑娘,你想先聽哪一個呢?”他幽默地說道。
“隨便你,哪個都一樣。”丁夢圓很平靜,半個月以后她已經(jīng)適應了這所有的一切,所以反倒有些超脫和波瀾不驚了。
徐沐陽覺得自己有點自討沒趣,還是討好般地說道,“先說第一個吧,你助學金的問題解決了?!彼麌L試看她的表情,她并沒有很驚喜,他又繼續(xù)說道,“還有我給你找了兩份家教工作,你要不要試一試?這個畢竟比端盤子輕松多了吧?!?/p>
聽到第二個消息,丁夢圓眼睛閃亮了一下,面露喜色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學長,首先我真的很感激你,你能為我的事情這么上心,但其實我想告訴你,助學金我打算放棄了,就像她們說的那樣,我一身名牌就應該干點有志氣的事,我如今伙食費的問題基本完全解決了,我觀察了下,宿舍的同學都要買電話卡,最近也有進一些電話卡在宿舍銷售,一張也有一元的利潤,一個月下來賣一百張也不成問題,就算不再找別的工作,一個學期下來,我還是會小有盈余的?!?/p>
她看著徐沐陽有些吃驚的眼神,繼續(xù)微笑地說道,“學長不要驚訝,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說的家教我還是挺樂于接受的,謝謝你了,這個月發(fā)工資我一定請你吃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