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海軍
歷史學(xué)家們總是與細節(jié)和主義糾纏,而生活則躲在書后偷笑。然而遺憾的是,后世所了解的歷史,卻只是通過那些困守在紙堆中用自己昏花的眼睛看世界的作者的描述,去體察那些曾經(jīng)的美麗與哀愁。而很可能的出現(xiàn)的問題是,那些曾經(jīng)性格鮮活,張揚意氣的生命被作者以道德的遮羞布,政治的剃刀給扭曲了。
這是后世的悲哀還是歷史的悲哀呢?
歷史上為皇帝的偉績歌頌,為英雄的豐功唱誦的史學(xué)詩里,人們給阿格里庇娜所留下的描述又是怎么樣呢------亂倫,奸淫,好權(quán),殘暴。從個人道德到政治道德,幾無完處。她的一生,在寫《羅馬皇帝傳》的蘇埃托尼烏斯筆下,就是不斷在權(quán)力上糾纏的悲劇。
三人成虎,流言殺人。曾子一生堪稱道德典范,但是當(dāng)再三有人對他那位知子甚深的母親謠傳曾子殺人,他的母親能坦然面對第一個謠言者,對第二個謠言者將信將疑,終于在第三人這樣說的時候,棄窗而逃。而關(guān)于阿格里庇娜的“歷史”,則是在一代史學(xué)家撰寫的煌煌著作中似乎蓋棺定論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忘記,明史上對于王安石的描述是怎么歪曲事實,對他的評價就是怎么的尖酸刻??;如果不是從西方引進的對其改革的正確而理智的評價,直至今天,王安石恐怕也只會是一個自負狂傲的奸相(明代還有奸相傳,王安石就在書中占有一席地),而非“十四世紀(jì)”的中國改革家。
那么從史學(xué)家們對阿格里庇娜的生平描述中,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就是怎么一位身處在權(quán)利漩渦和權(quán)利巔峰的女性呢?這些描述是真實的還是虛構(gòu)的,我們無從考證,因為沒有人能夠回到幾千年前去追究歷史的根源。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一些零散的歷史記載中來找尋她一生的痕跡。
糾纏著三段不幸的婚姻,雖然其中只有阿格里庇娜才知道她的婚姻是快樂還是痛苦。然而,我們無法從冰冷的只記錄權(quán)利的歷史,而非人的快樂或是痛苦的歷史中尋找她那散落在歷史星空的愛恨情仇。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婚姻,一個人的快樂或是痛苦,在所謂道德的狷刻的法繩的衡量下卻只刻下兩個字“不幸”。
她的第一位丈夫多密提烏斯,是羅馬帝國的一個臭名昭著軍事指揮官,看上去他似乎在窮盡一生來危害人間。在伴隨年輕的蓋烏斯·愷撒前往東方時,他曾命令自己的獲釋奴喝下數(shù)量多到根本不可能裝進肚子里的酒,這個獲釋奴居然勇敢地拒絕了,這次拒絕直接引來了殺身之禍;后來多密提烏斯被清除出了侍從隊伍,可是這一次驅(qū)逐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深刻的教訓(xùn),在阿庇烏斯大道旁的一個村莊中,他摧馬疾馳熟視無睹地踏死了一名小孩;在羅馬廣場中心,一名羅馬騎士大聲地譴責(zé)他,他居然殘忍地挖出了騎士的眼睛;他背信棄義,不僅在購買商品的價格上欺騙銀錢,還在任大法官期間騙取賽車優(yōu)勝者們的獎品。
提比略
戰(zhàn)功赫赫是每一個英雄書寫歷史的狼毫豬鋒,可是倘若這位英雄有著皇室的血統(tǒng),那么對于帝國來說,這本身就是一個令人害怕的信號——一個有著皇族血統(tǒng)的人,握有軍權(quán),就像是太陽高升之際,一輪明月出現(xiàn)在天邊。然而當(dāng)日月雙現(xiàn)、兩雄并稱之時也往往意味著大難臨頭------沒有一個皇帝能夠容忍寶座旁守著一位隨時有可能取代自己英雄。時任羅馬皇帝的提比略以一個皇帝所特有也是任何一個皇帝所常有的猜忌之心,不久便找借口將這個軍事指揮官發(fā)配到帝國邊緣的戰(zhàn)場上。假使他能夠英勇地戰(zhàn)死沙場,那么無論對皇帝還是對他本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墒?,顯然,他并未能了解皇帝的心思,也或許他雖然對提比略的借刀殺人的行為有所了解,卻不舍匆匆離世。當(dāng)他從流血的戰(zhàn)場上回到了歌舞升平的帝國,在他還來不及享受羅馬人給予他的榮譽時,就被指控犯有叛國罪、通奸罪和同自己的姊妹列比達亂倫罪,但是由于時局的變化,他逃脫了懲罰,最后在普蘭死于水腫。
于是,可憐的阿格里庇娜,一下子就從新婚的歡樂中被丟入黑紗和淚水的海洋。阿格里庇娜從這段婚姻中得到的是成就她日后的輝煌和悲壯的兒子——尼祿,而這個從小就與陰謀和殺戮相伴的男人,也成就了一段駭人聽聞的羅馬暴君史。
提比略的暴力和殘酷的智慧可以防止人間的攻擊,卻難以拒抗人的興衰,在公元37年,他戀戀不舍地在他的寶座上永遠地閉上了雙眼,他是被卡利古拉暗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