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為了生命的完整

第二天，曹曉曉先醒了過來。出去買了兩份早餐，然后又窩到了床上。直到中午，王安才醒。在王安用鼻子聞房間里早餐味道的時候，曹曉曉把嘴巴貼到了王安的嘴巴上。曹曉曉喜歡王安的嘴巴，薄厚均勻，很滑。曹曉曉還喜歡王安的舌頭，靈活，有力，沒有異味。可是王安的其他部分，曹曉曉昨天沒有感受到，因為在床上沒有接吻多久，王安翻了個身，就睡著了。想了一上午，曹曉曉決定今天要把王安的身體從上到下感受個遍。

曹曉曉沒想到王安這么會，結(jié)束之后渾身上下又舒服又軟。出乎曹曉曉意料的是，王安竟然會抽煙。看著正抽著事后煙的王安，曹曉曉慵懶地對他說：“給我也來一根。”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抽煙。曹曉曉想起來兩個人昨天都說想死，她問王安：“你昨天說你也想死，是嗎？”王安彈了一下煙灰，說：“我忘了，不過我倒是真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想過去死?！辈軙詴詥枺骸澳乾F(xiàn)在呢？”王安撓了撓頭，說：“現(xiàn)在，不那么想了?！辈軙詴晕艘淮罂跓煟致赝鲁鰜?，對王安說：“為什么？活著多沒勁呢?！蓖醢部粗軙詴哉f：“那萬一，死這件事情更沒勁呢?！薄拔沂遣幌牖盍?，幫我想個辦法吧，讓我死的沒那么痛苦?！辈軙詴酝嶂^看著王安說道。王安寵溺地笑了一下，說：“自然死吧。”“討厭?！?/p>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窗邊，看著陽光，也看著街上每一個讓人熟悉到厭倦的事物。曹曉曉對王安說：“七年了，我攢了七年的錢，全賠了，賠的我連褲衩都買不起了。你說我活著有什么勁呢？你知道從十六歲就出校門，邊打工邊攢錢有多辛苦嗎？”王安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又給曹曉曉點了一根，抽了一會兒，然后對曹曉曉說：“我問你啊，七年前你有錢嗎？”“沒有。”“七年前，你有男朋友嗎？”“沒有?！薄捌吣昵?，你面對的困難大嗎？”“大啊，很大。我當時以為我全家可能都要完了?！蓖醢部粗軙詴?，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那你只不過是被老天爺送回到了七年前?。　薄班?？”曹曉曉用充滿疑問的眼神看向王安。王安接著說道：“是啊，你這么想，你只不過是被老天爺送回了七年前而已，這樣你就可以重啟自己的十六歲啦！反正今天你遇到的情況和七年前是一樣的啊?！辈軙詴匀粲兴嫉乜粗醢?，等抽完了整支煙，曹曉曉又看向窗外的一切，茫然地說道：“那我這幾年的辛苦算什么呢？”王安也看向窗外，用兩只手在面前比劃著，說道：“你就當做了一場夢。我有時候會做一些很真實的夢，當我從這樣的夢里醒來的瞬間，我會懷疑我剛剛經(jīng)歷的到底是夢還是現(xiàn)實。你就當這七年是一場很真實的夢就好了，夢醒了，就繼續(xù)生活唄。”午后的陽光恰好照滿了窗前兩個人站著的位置，曹曉曉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覺得整個身體都是暖暖的，看著王安，曹曉曉傻笑著說：“那我現(xiàn)在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啊?！蓖醢矇男χf：“是啊，來讓哥哥品嘗一下十六歲的身體，小妹妹?！辈軙詴耘艿揭贿?，說：“討厭，才不給你品嘗呢?！?/p>

曹曉曉在床邊坐著，開始玩手機。王安在洗手間洗澡，準備晚上回學校。曹曉曉聽著洗手間傳來的水滴濺落到地板的聲音，莫名有一絲傷感。曹曉曉感覺自己對王安有一種很特別的喜歡，這種喜歡不只是對王安身體的享受，似乎是比這種直接的觸摸更抽象的一種喜歡。曹曉曉覺得自己對王安的喜歡，很像五歲那年喝醉酒時的心情：輕松，自在，叛逆。

只不過該走的人終究是要走的。晚上，兩個人邊吃外賣，邊抽煙，吃完外賣，抽完整盒煙，王安收拾好行李準備要走了。曹曉曉送王安到火車站，候車室外看著漫天的星星和十六歲時候的一樣美，曹曉曉笑著笑著就流了幾滴眼淚，她問王安：“你還想她嗎？”王安也看向星空，說道：“我，把你當成她了?！辈軙詴詣e過頭，又有幾滴淚落了下來。風很快就把眼淚吹干了。曹曉曉在候車室外跟王安說了再見，王安在候車室的門口轉(zhuǎn)過身，看向曹曉曉，用手指輕輕指著曹曉曉說：“別忘了，你今年只有十六歲哦，小妹妹?！薄皾L！”“哈哈哈”。

王安走了，一切還是沒有改變，但對于曹曉曉來說，這一切似乎有點不一樣了。對于王安來說，也有這種感覺。

從重慶到太原的火車要走20個小時，王安在座位上反復地思考自己的心情產(chǎn)生了怎樣的變化，想著想著，王安想起來了一個快被自己遺忘的女孩。

這個女孩叫郭琦琦，在學生部門里是自己帶的一個學妹。郭琦琦的性格很活潑，最初王安只是喜歡她的活潑，很快就和她成為了互相打鬧的好朋友。有一天晚上，王安正在寫部門的新媒體推文，休息的時候看到了郭琦琦發(fā)過來的QQ消息：“老王，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王安看了一下手機，雖然沒有未接來電的顯示，但還是立刻給郭琦琦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王安對郭琦琦說：“我剛剛手機靜音，你電話我可能沒聽到，怎么了？”“啊？”郭琦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說道：“我沒給你打電話呀?！薄芭?，”王安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說：“好，那我先掛了啊，我在寫推文呢。”“好。”

試探可能會殺死一個人，試探也可能點亮一個人。王安在那次的電話之后，心里對于郭琦琦的感情已經(jīng)變化了。王安越來越喜歡看郭琦琦的笑，越來越喜歡跟郭琦琦開玩笑。過了一段時間，王安在國慶兼職賣電視，掙了三百塊錢。國慶的最后一天，看著手機里掙的三百快，王安很想為自己找個花錢的理由，然后就想到了郭琦琦。王安在學校的禮品店中找了很久，最后看到了一個翠綠色外殼的鐘，這個鐘與眾不同的是它的指針背后，有一個隔層，隔層里有八個格子，每個格子都放了一種植物的種子。王安喜歡這個鐘，然后把它買下來送給了郭琦琦。似乎覺得給女生送一個鐘還是需要做一些解釋，所以王安在包裝著鐘的禮品盒里放了一封信，信上用很多的文字牽強地解釋了這個鐘的寓意。在送完這個禮物之后，王安覺得心里有一種完成某項任務(wù)的輕松。

送郭琦琦的鐘，到譚青的故鄉(xiāng)，和一個陌生的女孩聊過去，這些事情也許對于對方來說根本沒有意義，但對于王安來講，意義很不同。似乎在這樣的事情中，自己已經(jīng)完成了人生的某一部分，雖然不知道這些部分到底是什么，但王安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正是通過這樣的事情來變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