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們的相遇,是在高中第一天報到,家長學生在烈日下焦躁的找著班級,嘈雜的說話聲,人踩著人。
我從左向右一張一張的看名單,跟我神同步的是個個子不高的男孩子,他手里拿著籃球渾身是汗,唇邊有密密麻麻的小胡子,長得不帥但是很陽光。
終于,我們停在了同一張名單前面,高一(13)班。
之后的我們,座位離得很遠,也沒什么交集,他不算班里很帥的,所以也不會特意去注意他。
就這樣,高一一年過去了,我對他的印象就只有那個初遇的一面。
二
高二分了文理,重新排了座位,我們變成了同桌,開始的幾天不是很熟悉,也不太說話。
我們兩個都屬于活潑類型,所以,一起瘋玩是必然的,只是時間的問題,沒過幾天,我們就開始了真正的同桌生活,說說說吃吃吃玩玩玩。
他變聲期沒結(jié)束的原因,有點公鴨嗓,后來聽習慣了也還好不難聽。
第一學期的日子,就是傻玩,什么心思都沒有,只剩下快樂
上課一起偷偷睡覺被抓到走廊罰站;早上一起來抄作業(yè)被老師抓到走廊罰寫;上課聊八卦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然后依舊是一起罰站;上課偷吃零食被叫到走廊罰站;下課他飛奔下五樓去買下節(jié)課要偷吃的零食;我們的交集,好像越來越多了。
班上的座位幾乎每周都有調(diào)整,但是我倆的位置雷打不動,不知道是我倆調(diào)皮到一起去,老師覺得沒救了,還是老師讓我們互相拯救。
但好像是后者,因為我倆前面后面,是班級學習最好的四個同學。
三
時間過得好快,但是又好像在某一些時候,會停住腳步。
我慢慢的發(fā)現(xiàn),我在家會時不時的談論我同桌好笑的事,跟初中閨蜜也會說起他,看到同款球衣,也會想起來他。
我不懂籃球,甚至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他穿的10號球衣是誰的號碼。
直到有一天,文具店辦會員卡,可以自定義卡號,我竟然不知不覺的直接說出了他的學號012012010313,這是我無意識的,但在下一秒,又覺得就該這樣,對我來說,我們鐵哥們的關(guān)系,好像發(fā)生了一些微妙變化,是我不想承認的變化。
我會不自覺的開始自卑,害怕別人偷窺到我角落里面的小心思,開始偷偷觀察他跟我說話時候的表情,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慢慢的我發(fā)現(xiàn),他很優(yōu)秀,很聰明,有很多女孩子會以各種理由來找他說話。
這都是以前我沒有注意到的。
高二上學期的元旦晚會,他在班里唱了一首我沒聽過的歌,不知道有沒有跑調(diào),但是我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聲音變好聽了,是男孩子略帶磁性的小低音。
他唱著,我聽著,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抬頭,假裝在跟閨蜜說悄悄話,但其實他唱的每一個字我都沒有漏聽。
東北漫長又寒冷的寒假,在我粉紅色的幻想中,飛快的過去,除了開學前通宵補作業(yè)的那一晚,我這個寒假過的很開心。
四
開學交作業(yè)的那天,我愣住了。
一個燙著小中分的男孩子,身高得有180,光看側(cè)臉就知道這人很帥,穿著一身黑色,徑直的坐到了我的左邊,妥妥的一個歐巴形象。
直到他看向我,我卡住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句:我同桌長開了!??!變成大帥哥了?。?!
他的小胡子也刮了,搞了搞頭發(fā),臉上白白凈凈的,右邊眼角下的那顆淚痣,更是點睛之筆。
我大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靠兄弟,變帥了啊?。 ?/p>
驚訝之余,我越發(fā)的覺得,我離他越來越遠了,不論是自身條件和家庭環(huán)境,我們都太遠了。
不可逾越的距離,讓我慢慢的退縮,慢慢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五
這學期的同桌生活和上學期沒有太大的區(qū)別,還是一起犯錯誤一起去走廊罰站。
但不同的是,我開始慢慢的注意形象了,偷偷睡覺醒了之后,我會第一時間擦嘴角,怕有口水,偷吃東西的時候怕吃的太埋汰,被老師教育的時候開始覺得羞愧。
我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心底的小心思,但是我真的不想說出口。
六
有一天午休,我剛剛在黑板上寫完試卷的答案下來,我看著龍飛鳳舞的字嘆息道:“我的天,這字也太難看了吧”,他轉(zhuǎn)過來,笑了笑:“放心吧,也就我在看著你往黑板上寫答案,都睡覺呢”。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該開心他關(guān)注我,還是失落沒人對答案。
那天晚自習,他突然轉(zhuǎn)過來,很認真的問我:“咱班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有”
“第幾排?”
“前四排”
“戴眼鏡么?”
“不帶”
“多高?”
“挺高”
“帥嗎?”
我跟他對視了幾秒鐘,已經(jīng)不想再回答了,我真的想直接開口大喊“傻子,就是你?。。?!”
可是我還是沒勇氣開口,他看我沒有開口,也沒再問了。
全班只有兩個男生沒戴眼鏡啊,另一個男生在最后一排啊。
七
我們做同桌做了很久,久到我覺得我們坐在一桌就是理所當然的。
終于,在高三下學期,我們也被調(diào)開了座位,一年半的同桌,不出意外,應該是我這輩子,坐在一起最久的同桌。
分開座位后,我發(fā)現(xiàn),我和他的關(guān)系,真的就止步于同桌,我甚至找不到其他女生那樣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理由去找他說話。
但是我的目光,還是會時不時的鎖定他,觀察他,原來他打籃球這么棒,他踢足球也這么厲害,他還會撐桿跳,厲害到高考可以走985的體育特長生。
有時我在思考,原來這就是沒有共同語言啊,我們一起玩的時候就只有罰站罰站罰站,原來他這么優(yōu)秀啊。
我們之間的距離,是銀河系。
八
我又換了同桌,是他的好基友,他們的小分隊每天都在我新同桌這里玩耍,他也在。
可是我都會給他們讓地方,一下課就去找我的小姐妹玩,因為我不知道我抬頭跟他對視的瞬間,要不要對他傻笑,該怎么稱呼他,該說什么。
以前同桌的一年半,我一直叫他“桌桌”,別人都叫他“博哥”,開始叫他“桌桌”是因為我從小學開始每一個同桌我都會這么叫,后來我開始覺得,這么叫他,我就是這個班里對他來說最特別的。
導致我張不開口叫他“博哥”,卻又不知道叫他什么,思來想去,在收他作業(yè)的那一天,我喊了他的全名。
我從最特別的人,變成了最陌生的人。
九
又是一年畢業(yè)季,校園里飄滿了離別的歌,唱了兩年獨角戲的我終于也要走下舞臺了。
離校那天,大家都在跟好朋友合照,我又退縮了,高中三年,我們連一張單獨的合照都沒有。
那天他跟我只有一步的距離,我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兩個人,為什么要拍合照啊。
慢慢的,人都散了,我和好姐妹也開始往校門走去。
終于,我忍不住停下,回頭看了看還在教學樓門口跟好基友說笑的他。
再見了,只屬于我的小心思。
十
不出所料,我們兩個不在同一所大學,隔了一個省的距離,畢業(yè)之后的我們,再也沒有聯(lián)系。
大學,我依然會無意中提起他的名字,他的故事,我的室友都認識這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我還是會時不時的夢見他,夢見他跟我一起上課偷偷吃零食。
十一
有的人,永遠會也不會忘記,他霸占了你的一段青春,就像大樹,時間越久,根扎得越深。
如今我看到“高中”這個詞就會想起他,想起他,我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他在我的回憶里永遠也不會長大,只是一個高中生。
我在我的夢里也不會長大,只會是他的同桌。
下一次的夢里,我一定要回答他最后的那個問題,我要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傻子,我喜歡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