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看多了金庸瓊瑤篤信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想法其實是對愛情的誤解。

這想法曾經(jīng)讓小七在失去第一份感情的時候抑郁極端。

小七其實是家里第三個孩子。母親在二十歲的年紀就早早的嫁給了父親，他們在生小七之前有過六個孩子但是夭亡了四個，幸運活下來的只有兩個男孩子。那個年代醫(yī)療條件實在太苦了。母親年輕時候四次歷經(jīng)喪子之痛，老人講月子里眼睛不能見風不能流淚，母親常?？薜帽牪婚_眼，落下了日后一見風就流淚的眼疾。三番兩次巨大的打擊也使得母親30歲就患上了高血壓。

母親懷上小七的那段時間正是老家開始執(zhí)行計劃生育的時候。老家本來就有風俗三個月之內(nèi)最好少讓人知道孕事不然容易保不住。母親愈加小心謹慎，除了婆家人娘家人，其他人面前一字不提。

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微微翹了起來，常有人問起，她只回說胖了。

六個月的時候無論怎樣也瞞不住了。村上的婦女主任有一天來喊母親和鄰村的蔣嬸，只說讓她們一起去醫(yī)院檢查。母親隱隱察覺出不祥。量體溫之前她竟然趁人不注意把擱置在醫(yī)生辦公室角落里的熱水壺上面的塞子藏到了褲兜里…因為“高燒”加之高血壓，醫(yī)生不敢冒然動手…小七就這樣僥幸活了下來，并且如母親所愿這次老天送給她一個女孩兒。

同去的蔣嬸沒有逃過那天的血雨腥風，她同樣六個多月的孩子被打下來，是一個已經(jīng)成形的男孩兒...母親說蔣嬸哭得悲慟凄厲，連職責所在的婦女主任看了也是不忍，陪著嗚嗚的哭出了聲。

小時候跟著母親上街偶爾碰到蔣嬸，蔣嬸每次總要彎腰伸手摸摸小七的腦袋說同一句話“啊，已經(jīng)這么大了…” 母親也總是回答同一句話“是啊，已經(jīng)這么大了?！?/p>

每次碰到蔣嬸以后母親都會跟小七講在醫(yī)院的那一天，講她幸虧發(fā)現(xiàn)了那個熱水壺；幸虧那個熱水壺可能已經(jīng)并不怎么保溫所以沒有冒出騰騰熱汽；幸虧人們沒有注意到她偷走了那個壺塞子；母親甚至慶幸自己那時候就已經(jīng)高血壓…只有一點小七總也想不明白，向來被父親笑說木知木覺的母親，在那一刻在那間醫(yī)生辦公室她怎么會如此機靈。

然后母親會講到蔣嬸那天凄厲的慟哭 … 后來小七慢慢長大，慢慢對這個故事的每一個情節(jié)了如指掌。但是母親還是每次碰到蔣嬸以后都要講一遍，仿佛成了一種慣例。每次當她講到蔣嬸的哭，小七總不免覺得心疼，即使在她聽了幾百遍以后。小時候不懂，長大以后偶爾回想蔣嬸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小七覺得那眼神里充滿母性的深情。大約蔣嬸每每看見小七總會想起她已經(jīng)成形然而未及出世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她眼里滿是她念及那個孩子忍不住從心底涌上來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