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脈之謎

河間府的晨霧還未散盡,虞清嫵已獨自來到城東土地廟。老翰林約定的時辰將至,她必須趕在裴玄瑾發(fā)現(xiàn)前弄清龍鱗計劃的真相。


廟門吱呀作響,里面昏暗潮濕。老翰林早已等候多時,見到虞清嫵便顫巍巍跪下行禮:"老臣參見..."


"先生請起!"虞清嫵連忙扶住他,"我身份未明,當(dāng)不起如此大禮。"


老翰林堅持行完禮才起身:"小姐眉眼與先太子如出一轍,尤其這顆淚痣..."他聲音哽咽,"殿下臨終前還念叨著'吾女安否'..."


虞清嫵胸口發(fā)緊:"先生,龍鱗計劃究竟是什么?為何會牽連虞家滿門?"


"此事說來話長。"老翰林警惕地看了眼廟門,壓低聲音,"二十年前,先太子察覺有人欲對皇嗣不利,便與鎮(zhèn)北侯設(shè)下此計——對外宣稱太子妃產(chǎn)子夭折,實則將小姐秘密送至虞家撫養(yǎng)。"


"那為何叫龍鱗計劃?"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老翰林從懷中取出一塊龍形玉佩,"太子將這塊玉佩一分為二,一半隨小姐入虞家,另一半..."他話未說完,突然瞪大眼睛,喉嚨發(fā)出咯咯聲。


"先生?"虞清嫵驚覺不對,只見一支弩箭已穿透老翰林胸口!


"有刺客!"她迅速拔劍,同時扶住癱軟的老翰林。


廟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虞清嫵拖著重傷的老翰林躲到神像后,撕下衣角為他包扎,但傷口太深,鮮血汩汩涌出。


"小姐...快走..."老翰林顫抖著將玉佩塞入她手中,"九皇子...他才是..."


話未說完,老人便斷了氣。虞清嫵握緊玉佩,眼中怒火燃燒。又是周景瀟!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廟外傳來冷酷的命令。


虞清嫵環(huán)顧四周,后窗是唯一出路。她輕輕放下老翰林的尸身,正要翻窗,突然聽見廟門被踹開的聲音。


"在這里!"


一支弩箭擦著她臉頰飛過。虞清嫵縱身躍出窗外,落地就勢一滾,起身時卻發(fā)現(xiàn)已被五六個黑衣人包圍。為首之人手持勁弩,正是剛才射殺老翰林的兇手。


"虞小姐,九皇子有請。"黑衣人陰森森地說。


虞清嫵冷笑:"這就是你們的請人方式?"她暗中觀察四周,尋找突圍之機(jī)。


"得罪了。"黑衣人一揮手,其余人立刻撲上。


虞清嫵劍光如虹,瞬間刺穿一人咽喉,但寡不敵眾,很快被逼到墻角。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裴風(fēng)!"


裴風(fēng)劍法凌厲,眨眼間便解決兩名黑衣人。其余人見勢不妙,竟咬破口中毒囊自盡!


"屬下來遲,小姐受驚了。"裴風(fēng)單膝跪地。


虞清嫵扶墻喘息:"你怎么找到我的?"


裴風(fēng)指了指自己鎖骨下方:"國公說,印記會指引我們。"


虞清嫵一怔,下意識按住自己的囚印。這印記竟還有如此功用?裴玄瑾到底在她身上下了多少秘術(shù)?


"國公已先行回京應(yīng)對朝堂變故。"裴風(fēng)遞上一封信,"命我護(hù)送小姐安全返京。"


虞清嫵展開信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三皇子今日朝會將發(fā)難,務(wù)必小心九皇子?!?/p>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虞清嫵收好玉佩,最后看了一眼土地廟。老翰林未說完的話是什么?九皇子才是...什么?


......


回京的馬車上,虞清嫵仔細(xì)端詳那塊龍形玉佩。玉質(zhì)溫潤,雕工精美,背面刻著"吾女清嫵"四字,筆跡與她在家中見過的太子手書一致。若這玉佩真是生父所賜,那么前世的悲劇...


她突然想起什么,從行囊中取出裴玄瑾留給她的那本《清嫵印記觀察錄》。翻到最后幾頁,有一段話被反復(fù)描畫:


「前世之錯,今生必償??v使清嫵恨我入骨,我也要護(hù)她周全。龍鱗非鱗,囚印非囚,只愿此生不負(fù)太子所托?!?/p>


這段話寫于重生之初,字里行間透出的悔痛與決心讓虞清嫵心頭微顫。若裴玄瑾真如所言是奉太子遺命保護(hù)她,那么前世他將她送給政敵,或許真是萬不得已的保全之策?


馬車突然停下,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姐,到了。"裴風(fēng)輕聲道,"按國公吩咐,我們先到裴府稍作休整。"


裴府?虞清嫵挑眉。裴玄瑾竟敢直接讓她去他府上?她倒要看看,這位"忠心耿耿"的鎮(zhèn)國公到底還藏著什么秘密。


裴府比想象中簡樸,沒有奢華的裝飾,唯有書房滿墻的兵書和地圖彰顯主人身份。管家恭敬地將她引至客房,說國公入宮未歸,請她自便。


待管家退下,虞清嫵立刻潛入了裴玄瑾的書房。若想查明真相,這里或許能找到線索。


書房整潔有序,案幾上攤開的是北疆布防圖。虞清嫵正要翻看抽屜,突然注意到書架后有一個暗格。她輕輕一推,暗格應(yīng)手而開。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冊子,封面上寫著「虞府監(jiān)察錄」。


虞清嫵手指微顫,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詳細(xì)記錄了虞家每個人的行蹤、交往甚至飲食起居,時間跨度長達(dá)十年!最新一頁甚至記錄了她前日與老翰林在土地廟的會面。


"果然..."虞清嫵胸口發(fā)悶,"你一直在監(jiān)視虞家..."


她繼續(xù)翻找,在暗格最深處發(fā)現(xiàn)一個小匣子。匣中放著一封泛黃的信和半塊玉佩——與她手中這半塊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條龍!


信是太子寫給裴玄瑾的:


「玄瑾吾弟:

若你讀此信,吾已遭不測。吾女清嫵身系社稷,托付于你。龍鱗玉佩為證,待其成年,告之身世...」


信箋從虞清嫵指間滑落。原來裴玄瑾早就知道她的身世,一直在暗中保護(hù)她??赡切┍O(jiān)視記錄又作何解釋?


"小姐。"裴風(fēng)突然在門外輕喚,"九皇子派人送來請?zhí)?,邀您即刻入宮賞花。"


虞清嫵迅速將東西放回原處。周景瀟此時邀她入宮,必與今日朝會變故有關(guān)。她倒要看看,這位"溫文爾雅"的九皇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


御花園中,九皇子周景瀟正在亭中煮茶。見虞清嫵到來,他優(yōu)雅起身相迎:"虞小姐別來無恙。"


虞清嫵福身行禮,余光掃過亭外肅立的侍衛(wèi)——個個太陽穴高鼓,都是練家子。


"殿下今日怎有雅興邀臣女賞花?"


周景瀟親手為她斟茶:"聽聞小姐近日去了河間府?巧了,本宮一位門客也在那附近遇害,兇手手段極其殘忍。"


虞清嫵面不改色:"是嗎?臣女只是去慈云寺上香,未曾聽聞此事。"


"哦?"周景瀟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那小姐可認(rèn)得這個?"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人偶。


虞清嫵瞳孔驟縮——人偶胸前貼著寫有她名字的紙條,心口位置插滿銀針!


"今日朝會上,三哥從我府中'搜出'此物,誣我行巫蠱之術(shù)。"周景瀟把玩著人偶,笑容陰冷,"父皇竟信了他的鬼話,命我閉門思過。"


虞清嫵強(qiáng)自鎮(zhèn)定:"殿下為何給我看這個?"


"因為..."周景瀟突然湊近,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是誰,'龍鱗'小姐。"


虞清嫵渾身一僵。


"先太子的血脈,多么珍貴的籌碼啊。"周景瀟直起身,笑容依舊溫潤,"三哥想利用你打擊我,卻不知...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


他輕擊手掌,亭外侍衛(wèi)立刻封鎖所有出口。


"殿下這是何意?"


"很簡單。"周景瀟取出一卷明黃圣旨,"父皇病重,已命我監(jiān)國。只要小姐配合,在適當(dāng)場合公開身份,指認(rèn)三哥謀害先太子...我保你榮華富貴。"


虞清嫵冷笑:"若我不從呢?"


"那就可惜了。"周景瀟嘆息一聲,"先太子最后一點血脈,恐怕要'意外'消失了。"


他話音剛落,虞清嫵突然將熱茶潑向他面門,同時從發(fā)髻中抽出一根銀簪抵住他咽喉!


"都別動!"她厲聲喝道,"否則殿下性命不保!"


侍衛(wèi)們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周景瀟雖被制住,卻反常地笑了起來:"虞小姐果然巾幗不讓須眉。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鎖骨下方,"你以為囚印只是普通的印記嗎?"


虞清嫵心頭一震:"你什么意思?"


"同心囚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周景瀟慢條斯理地說,"若我此刻讓人射你一箭,你覺得...遠(yuǎn)在朝堂的裴玄瑾會如何?"


虞清嫵手臂微顫。難怪月圓之夜裴玄瑾能感知她的痛苦,難怪中毒時他會莫名吐血...這囚印竟是將兩人性命相連的邪術(shù)!


"放下簪子吧。"周景瀟柔聲道,"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待我登基,許你長公主之位,甚至..."他目光掃過她絕美的容顏,"皇后之位也未嘗不可。"


虞清嫵惡心得幾乎作嘔。她正要反駁,突然聽到亭外一陣騷動。


"鎮(zhèn)國公到!"


裴玄瑾一身朝服大步而來,腰間佩劍竟沾著血!侍衛(wèi)們不敢阻攔,紛紛退開。


"九殿下。"裴玄瑾行禮如儀,眼神卻冷如寒冰,"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入宮面圣。"


周景瀟面色微變:"父皇不是病重歇息了嗎?"


"陛下剛服了太醫(yī)開的藥,精神大好。"裴玄瑾意味深長地說,"尤其是看到三殿下獻(xiàn)上的'證據(jù)'后。"


周景瀟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復(fù)鎮(zhèn)定:"既如此,本宮這就入宮。"他轉(zhuǎn)向虞清嫵,聲音溫柔得可怕,"虞小姐,改日再續(xù)。"


待周景瀟離去,虞清嫵才長舒一口氣,雙腿一軟險些跌倒。裴玄瑾及時扶住她:"沒事了。"


虞清嫵掙開他的手,冷聲道:"裴大人監(jiān)視我虞家多年,今日又演的是哪一出?"


裴玄瑾一怔,隨即苦笑:"你看了書房暗格里的冊子。"他嘆了口氣,"那不是監(jiān)視,是保護(hù)記錄。前世虞家滅門后,我花了十年才查出所有兇手。重生后,我記錄每一個接近虞家的人,只為防患未然。"


虞清嫵將信將疑:"那今日..."


"三皇子在朝會上揭露了九皇子的巫蠱人偶,皇上震怒。"裴玄瑾低聲道,"但我懷疑這只是九皇子將計就計的幌子。他真正的目標(biāo)是你——先太子唯一的血脈。"


虞清嫵心頭一緊。她取出老翰林給的半塊玉佩:"所以這真的是..."


"太子留給你的信物。"裴玄瑾從懷中取出另外半塊,兩相拼接,嚴(yán)絲合縫。"你確實是先太子遺孤,龍鱗計劃保護(hù)的從來不是寶物,而是你。"


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龍形完整如一。虞清嫵望著這血脈的證明,一時百感交集。她究竟該相信誰?眼前這個曾經(jīng)"背叛"她的男人,還是自己的直覺?


"清嫵。"裴玄瑾突然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完整玉佩,"前世我未能護(hù)你周全,今生縱使粉身碎骨,也絕不讓歷史重演。你若不信我,此刻便可取我性命。"


他解開衣領(lǐng),露出胸前的囚印:"這印記不是束縛你的枷鎖,而是我與你同生共死的誓言。"


虞清嫵望著他堅毅的眉眼和胸前的印記,突然想起前世最后時刻——他將她送入敵營時,眼中也是這般痛楚與決絕。當(dāng)時她以為那是冷酷無情,如今想來...


"起來吧。"她輕聲道,"我需要時間...思考。"


裴玄瑾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恭敬地將玉佩放在她手中:"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尊重。只求你...別再獨自涉險。"


虞清嫵握緊玉佩,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她需要更多證據(jù),更多時間,來解開這糾纏兩世的謎團(tuán)。


遠(yuǎn)處傳來鐘聲,那是宮中有要事召集大臣的信號。風(fēng)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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