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北方到南方求學(xué)。
裹著南方蕭瑟的風(fēng),我聽著電話那頭父親的遙遙訴說。
聽說,北方已經(jīng)下了三場大雪。
一場雪洋洋灑灑覆蓋了大地的綠意。
一場雪零零碎碎歡快了孩子們的笑顏。
還有一場雪沉浸在月光里,直到天明才慢慢融化……
越是聽說,就越是欣喜,越是聽說,就越是想念。
我在南方隔著迢迢長江想念北方。
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那個時候的家,條件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diào)。
下雪天意味著父親要去查看田里的莊稼,而我要背著散架的包裹,穿著破舊的鞋子,從一里外的民辦學(xué)校,趕回幾年前用水泥砌成的家里。
到家里的時候,我的鞋一定是濕漉漉的。
北方的雪一旦開始下就好像不會結(jié)束。
久而久之,冷冽的風(fēng)像刀刮一樣 我臉上留下紫紅的痕跡,我的手也因干燥而裂開縫來,耳朵上長了凍瘡。
這還不夠。
回到家的我不能馬上休息,我必須跟著父親去撿柴火,一直撿到天徹底地黑下去才和父親互相牽著手回家。
父親的手是冰的,我的手是冷的,兩雙冰冷的手牽在一起慢慢地開始變暖,一大一小兩個小背簍慢慢地在夜色里前行。
母親拿著油燈在門口等著我們回家。
關(guān)上外面風(fēng)雪的大門,父親開始燒炕,母親開始織毛衣。我開始寫作業(yè)。
昏暗的油燈下,我拿著手中短小的筆寫字。
累的時候,我停下筆,看見父親的脊背更彎了,母親揉著眼睛艱難地穿著針線。
時間過去,炕漸漸暖了,連周圍的空氣都是溫?zé)岬摹?/p>
我聽從父親的話,在暖炕上寫字,油燈閃閃爍爍,隱約看見父親搓著手卻不肯上炕。
我流著淚,拼命地寫字,寫著寫著,越寫越快。
父親一直站著看我寫字,母親一直為我織著毛衣。
后來……
我忘記了后來。
小時候,記憶已經(jīng)模糊,有些快要忘記了。
可是,記得的記憶卻越發(fā)清晰,每當(dāng)想起這個場景,總想簌簌地落下眼淚。
現(xiàn)在的家里條件好了,炕也成了廢炕。
現(xiàn)在的南方也下起了雪,不似北方的張揚(yáng)散漫,卻也是冷冷冽冽。
南北方的雪是不一樣的。
哦,對了。
我還記得,
作業(yè)本上,
有一張,全家福。
里面的笑容比太陽還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