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氣球，我喜歡追著它一直跑，用嘴吹；用腳踢。這真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東西，是我最喜歡的寶貝，即使給我天上的月亮也不換。

“月亮這么大，亮晶晶的，你為啥不換呢？”媽媽問我。

“月亮看著就不好吃，氣球紅彤彤的，舔著還有點甜膩~”我伸出舌頭，似乎真的從氣球上感覺到甜味來。

“你個傻子，上面都是泥，來，媽給你擦擦。”

媽擦著我的臉，我的脖子，我像個小鴨子嘎嘎的笑著，故意靠在她身上。突然我的腿傳來一陣疼，我尖叫著，抱著腿跳起來。

“叫你干活你跑哪兒去了，白長個大高個，你個小崽子，今個我就打死你?！?/p>

是爸！他怒氣沖沖的拿起板凳又砸過來。

我像個耗子似的從他手底下鉆過去，一眨眼跑個沒影。

“他爸，他腦袋打小比別人慢一下，你打他干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蓖豕鸹〝r著丈夫。

“放他娘的狗屁，他是慢一些嗎？他就是個傻子，都十來歲了，啥也不懂，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打死他，省的拖累人?！崩畛芍疽话殉堕_老婆。

夜深了，我躲在草垛里，肚子空空的叫著。

“小憨啊，小憨?！?/p>

我正難捱著，聽見媽媽喚我的聲音，我一下鉆出來“媽！”

“你個傻子?！?/p>

我媽抱著我又氣又笑。

“你找他干什么，他的腦子跟個三歲的孩子似的，丟了省事！你還把他領回來?！崩畛芍镜芍鞚岬难壑榭粗掀藕蜕祪鹤?。

這個老婆自打嫁給自己，就生了這么一個傻子，害自己受了多少恥笑。沒事他就常打老婆孩子，高興也打，不高興也打，那次小憨打碎一個大碗，那可是家里最大的碗，盛菜盛湯都靠它。他就把他吊起來打了半夜，打的他沒了聲息。不過這孩子命可真大，躺了一夜過后他又像那喝足水的小苗一樣返過青來。

“他爸?！蓖豕鸹☉┣蟮目粗约旱恼煞?。

“天天在地里累死累活，這小崽子就知道白吃飯，明天我就把他帶遠扔了，我看他還能自己走回來不？”

“他爸爸，求求你，他在家里吃不了貓大的一點兒飯，慢慢教，他也能干一點活?！?/p>

“他能干什么？只能壞事，幫倒忙，行了行了，養(yǎng)這么大，我也仁至義盡了，以后怎么樣看他的命吧。”

“你把他趕出去了，他怎個活哎！他連臉都不知道洗，他是我的兒，不當娘不心疼！你把娘倆一塊攆走吧?！?/p>

“王桂花，你還想帶個傻子找個下家？你嫁給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盛怒的李成志劈手給了王桂花一巴掌，把她掀翻在地。王桂花嗚嗚的在地上哭起來。

“哭你娘個狗屁，天天哭，十幾年就生這么個傻蛋你還有臉哭了？”

李成志越想越怒，朝著地上的王桂花又揮了兩拳。

“你打！哎呦，你個天打雷劈的，我跟你拼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王桂花擦著眼淚，十來年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再打再罵，看著孩子的小臉就過去了，孩子沒了，她怎么活哦。

她一下子竄起來，拿起墻上的鐮刀就朝丈夫沖了過去。

李成志沒想到平時屁都不放一個的老婆，一下子變成兇悍的母狼狗，正直直的沖著自己而來，他下意識的拿手去擋，血咕得得的冒出來。

“瘋了！殺人了!”

李成志邊喊邊往外跑，卻遲遲打不開門閂。

英勇的王桂花好似換了一個人“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不讓我活，我不活了。”

“你不想活，你砍你自己，你砍我干什么？”李成志吱哇亂叫。

王桂花這個膽小了一輩子的女人，這時候好像被鬼神附體一般的無畏。她甚至沒有回頭看看他的兒子，就往窮途末路李成志身上，用盡力氣撲去。

李成志慘叫一聲。

李成志睜開眼睛，看王桂花倒在地上，刀柄正插在她脖子上，原來不知她是怎么的絆了一跤，直接撲在刀刃上。

看著沒氣的老婆，李成志一邊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一邊也為自己以后的光棍生涯痛哭著。

“小憨，快過來給你媽跪下。”李成志邊哭邊蓋住王桂花的臉。

哐當！他感覺到后頸一麻，強大的痛感襲來，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正看見兒子拿著菜刀看著他。

李成志沒了呼吸。

媽死了，你也死吧。

“媽。”我推推媽媽，血和她的頭發(fā)黏在一起，媽媽呀，媽媽。

沒有人再給我飯吃了，我走了很遠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那里有個地方有樹，有花，我就在那住下了，垃圾桶里有什么，我吃什么，吃好了，我記著媽媽的話，要把東西再擺放好。

“給你，傻子?！?/p>

我看到一個女孩子，頭發(fā)啊毛茸茸的，眼睛和我媽媽一樣是淺淺的溫柔。

媽媽，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