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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內(nèi)容:明代文學思想史復習筆記整理(十三)

書目:明代文學思想史

謝榛在《詩家直說》中談到詩境問題,一方面是情景交融的問題,他認為情是詩的生命力之所在,景是引發(fā)興的媒介,因此他重視內(nèi)外如一,重視自然成篇。另一方面是詩的解讀,他指出,詩有可解與不可解兩種類型。用典、用象喻使詩不盡可解,而非邏輯結構是詩不可解的又一個原因。同時,他認為香草美人的解詩傳統(tǒng)會把詩解死,這是詩不可解的又一層含意。

胡應麟(《詩藪》)推崇王世貞,他的文學思想也受到了王世貞的影響。胡應麟的樂府詩、擬古詩創(chuàng)作傾向與王世貞相同,復古言論也有近世貞處。他與王世貞還有很多不同之處。

首先,胡應麟對詩的藝術特質有更為深刻的理解。在體格聲調(diào)方面,他也提出格與調(diào),格指體貌,主要與句格有關。格調(diào)也指格律聲調(diào),是訴之于眼與耳的體貌,兼具形與聲。也就是說,格調(diào)指的是兼具體貌與聲律音步、可視可聽的詩的形體。

興指興發(fā),指興寄,是有所引發(fā)、有所寄托的意念。象則指形象。風神指的是風情神態(tài),是只可感受而不易言說的。風神偏指詩中蘊涵的神采韻味。

這樣一來,詩的構成就變成了體格、聲律音節(jié)和意象、神韻的統(tǒng)一體,渾融自然,無跡可尋。因此,胡應麟看重詩的藝術特質,論藝術構成時也未離開作者作品。

其次,胡應麟對詩歌發(fā)展史也有深刻認識。他指出不同詩體在發(fā)展過程中的相互關系,展現(xiàn)了文體史的觀念。他提到不同詩體有不同的體貌要求,對詩歌發(fā)展不同段落的特點及其相互銜接也有自己的理解。

從詩歌發(fā)展來看,他認為阮籍、劉禎漸離漢風;陸機、潘岳盡去漢詩的淳樸,趨向俳偶;陶淵明崇尚沖淡之趣,鮑照則以雄詞為尚。又認為建安詩來自枚乘、李陵;曹植的詩體式體貌多樣化;阮籍、左思的詩尚存漢詩的質樸;李白的詩學自鮑照,鮑照則學自左思;謝靈運的詩學自潘岳、陸機,趨向華美;陳子昂的詩學阮籍;而杜甫則是集大成者。

胡應麟還提出了詩體演變的必然性,并且認識到詩風和時代氛圍的關系,認為這種差別不是絕對的。

萬歷三十八年有容與堂刊本的《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其中反映了一定的文學思想傾向。

首先是緣情泄憤的創(chuàng)作動機。它反映了一種來自民間長期積累的思想觀念,一種普遍的情緒。這是存在于集體潛意識中的,對于腐敗吏治的不滿、對于人間不平的怨恨、對于權豪邪惡勢力壓迫的憤怒。它以反叛的形式表現(xiàn)了激烈的緣情泄憤,其目的在于鏟除不平、劫富濟貧和反對貪官污吏,但具有暴力性和破壞性。它的糾結在于只反貪官卻不反皇帝及清官情結。至于招安的結局則是一種希望的結局,是民間觀念長期積累的結果。而其中的忠義觀念,也是民族心理共同信奉的道德標準。

其次是人物描寫求“真”的觀念的形成。這個真指的是書中的人物各有其特性,各有其本來面目,表現(xiàn)了人性的的豐富內(nèi)涵和多面性。這里對人物的刻畫是白話小說成熟的一個重要標志,這也是長期積累的結果。這里不同性格的人物是集體塑造出來的,這也是白話小說這一新文體形成的一個重要觀念。其中有著史學傳統(tǒng)中實錄精神的影響,也有著詩文中重真情發(fā)抒的文學觀念的影響。這也體現(xiàn)了民族潛意識里求真觀念在不同文體中同樣存在。

再次是俗中之雅的小說語言觀念。水滸傳語言通俗,敘述過程中常留有說話人口氣。從整體上看,它是在口語基礎上的提純和雅化而形成的書面語,是質樸、簡煉、生動的白話小說語言。這種提純、簡煉將口語簡潔化,成為了文學語言,這是水滸傳的一大成就。同時,在水滸傳中,大段通俗語言描寫中還加入了一些優(yōu)美的文字,書中也表現(xiàn)出了一定的文化素養(yǎng)。

嘉靖末至萬歷前期,文學思想又產(chǎn)生了變化。

首先是反復古的共同傾向,代表人物有王稚登、馮夢禎、屠隆、潘之恒、莫是龍、鄒迪光、莊元臣等。他們反復古思潮而強調(diào)自由抒情,主張兼收并蓄,在兼收并蓄的基礎上獨創(chuàng)。

這時文學思想的核心是求真在創(chuàng)作中的表現(xiàn)。

王稚登的詩有隨性而發(fā)、無所粉飾的傾向,清新淺易。而他的情詩《無題》《后無題》情深韻遠,深情綿邈。

屠隆的詩在流暢之外還有著自信、氣勢和個性的張揚,但用辭有點生硬、不成熟。由于他寫詩真情真意,一氣直下,所以歌行寫得好。他的散文具有素樸流暢的風貌。后期有《娑羅館清言》,寫悠閑心境,文章清新淡澹,表現(xiàn)逸致和哲思,文字清新淡雅,蘊含豐富。

莫是龍的詩一抒真情,沒有任何掩飾。潘之恒的詩極富才氣,流暢自然,一片真情。

他們的散文有時用駢體,寫得流暢美麗;有時用清新簡潔的白話,開晚明小品文風氣。

他們對這種求真的文學思想還有理論上的表述。

馮夢禎特別強調(diào)真實,反對偽飾,把提倡為文之真提到養(yǎng)士治國的高度。

王稚登提出“闡揚性靈”,提倡抒發(fā)自然情性,求本真之情。

屠隆由言情進而言真,又由言真進而追究性靈。他認為性靈須養(yǎng),其中含有氣、性、情的成分。同時認為聲出于自然,因時代而改變,因時俗而遷移,因情感而變遷,提倡自然而然。所以,他提出養(yǎng)其氣與陶其性情,要求恢復本然之性。在理論上,他主張修持,以求回歸沒有情識欲念的天賦的本然性靈。但他在創(chuàng)作中表現(xiàn)的卻是強烈的含有情識欲念的性靈。

此時的重情觀念在戲曲文學中同樣有所表現(xiàn)。

首先是情有所托、托有所指的創(chuàng)作傾向。梁辰魚的《浣紗記》以麗詞為南戲而影響巨大,其中表現(xiàn)出一切都如浮云的觀念,借史事寄托情思,最后歸結到一種心緒的宣泄。

屠隆的《彩毫記》借李白以自況,情有所托。他炫才自賞,發(fā)泄被人陷害的不平之氣,還幻想證道成仙。他的《曇花記》也寄托了佛道思想。

此時還出現(xiàn)了唯情論的戲劇思想和重意趣神色的戲劇理想。唯情論的代表人物是湯顯祖。首先是他重情的言論。他認為衡量作品的主要標準是情,要重真情,反假道學,崇尚靈氣、真趣、奇趣,這是重視自我的表現(xiàn)。因此,他鮮明反對復古派,提出文章應有自然靈氣的主張,認為這是人性的自然賦予。有時他還加入禪趣,提倡自然穎悟。湯顯祖以理之所必無寫情之所必有,是有意于世者的感慨、警示和向往。湯顯祖的思想來自于王學左派(王艮→顏鈞→羅汝芳→湯顯祖),他接受的性以情遷、天機自然的思想,是羅汝芳對率性的理解,重在情之本然,強調(diào)自我,強調(diào)人的情欲的自然流露。在這種思想之下,他創(chuàng)作的《四記》頌美可生可死、可死可生的摯愛真情,示人以情,傳人以情。

湯顯祖與沈璟、呂玉繩的戲劇思想存在分歧,這種分歧即在于重曲律還是重曲意。湯顯祖反對一一顧及和按字模聲,對戲的主要要求是意趣神色,是對曲意的要求。他認為立意奇妙,要有情趣韻味,要變化莫測,詞語要美麗自然,要有真色。他批評沈璟《南九宮十三調(diào)曲譜》的主張?zhí)^絕對,而沈璟自己也難遵守太嚴的律法。沈璟和臧懋循以昆腔標準衡量牡丹亭,但實際上牡丹亭適用的是宜黃腔。

所謂的意趣,即情意趣味,要空靈而不板滯。他愛寫夢,立意尚奇;講情致,言情中又尚趣。

所謂的神色,神指神妙、神韻,強調(diào)變化,要從情中來。色指色澤、色彩、姿態(tài),須是本色。

關于戲曲語言的本色論,沈璟希望戲文的詞語較為通俗,便于演出;而湯顯祖則傾向于美麗,主張“真色”,也就是真情自然,這種真情自然無關詞語的質樸或美麗。

在這種觀念重情思潮下,戲曲批評也自有特色。

潘之恒評湯顯祖為傳奇創(chuàng)作打開了一個重情的通道,他認為情緣性生,強調(diào)情的人性本然。他重視演員演戲的感情素質和真情表現(xiàn),也重視自然。他衡量演員演唱的最高贊譽就是近自然。同時,潘之恒也要求韻味,無論唱、奏,都以自然有味為最高境界,認為這樣才算是入神。這與他的詩歌思想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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