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問?!?br>
安恬踮起腳觀望著頭頂的兩個字:“天牢”,里面黑漆漆的,肯定不是個好地方。
安恬的手被少年拉著,她聽到他在心里說:“撒謊就把她丟里面算了。”
安恬努努嘴,溜到司瑞身后,低頭不去看他,小聲嘟囔了句:“欺負人?!?/p>
“說,你今年幾歲了?”
司瑞救下安恬那晚,小丫頭吃了面,他問了他許多問題,這孩子只答了一句:“安恬,安逸的安,恬靜的恬。”
再問,小孩兒又不肯說話了。
慢慢地,司瑞抓住了規(guī)律,每日只能問一個問題,問多了,她也不會說。
餓肚子,就更不會說了。
若不是每日還回答一個問題,不然司瑞會覺得那些好吃的都喂了狗。
安恬咬住了唇,她不是狗。
他這么想,她現在連一個問題都不想答了。
司瑞舔了舔牙齒,被人知道心思的感覺,其實糟透了。
這么僵著也不是事兒,里面還有人等著呢!
“吃糖,可以說嗎?”
這是最后的仁慈了,司瑞想。
安恬慢慢松開了一直抓著的司瑞的衣擺,把手心伸了出去。
嘴里含著糖,被司瑞拉著往天牢里走。
“還有七天。”糖塊太大,安恬說得含糊,“就五歲了?!?/p>
安恬捏住鼻子,踮著腳走路,卻不害怕,臉上平靜地不像是第一次進天牢。
司瑞頓住腳,手掌撫上安恬的頭頂,比劃了個高度。
“小矮子?!?/p>
在安恬撅嘴之前,他掐住小孩兒的腋下,抱了起來。
安恬眨了眨眼睛,含著下唇,糖果在嘴里上下動了幾下,決定不計較他的話。
“拜見王爺?!?/p>
從暗處走出來個衙役,長得圓滾滾得像個雞蛋,他行禮之前,先是詫異地瞟了眼司瑞懷里的小娃娃。
晉王收養(yǎng)了安家遺孤的事在京中不是秘密,只是他帶小孩兒來這地方,不怕把小孩兒嚇哭嗎?
“人在何處?還不快快引路?”
杜涓擋在了安恬身前,訓斥了聲。
圓雞蛋立刻收回視線,帶著人七拐八拐。
越往里近,越發(fā)陰暗潮濕,安恬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抬頭看司瑞面無表情眉頭也沒皺。
不臭嗎?
可能沒有他的臉臭吧?
一路上并不安靜,從牢房里伸出來的手還有凄慘的喊冤聲顯得這里更加陰森。
安恬卻很好奇,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往下走?
拐到最下面的一間暗房,卻是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息聲。
司瑞卻把安恬放了下來,把她交給了杜涓。
“等我叫你再進去。”
安恬點點頭,又打了個噴嚏。
司瑞和圓雞蛋一同進去了,里面空間不大,圓雞蛋掌了燈,安恬在門口也能看清楚。
司瑞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對面的墻上掛著個人,年紀不小了,矮矮胖胖的,肚子比圓雞蛋還大一個號,他臉上的胡子都擰成了麻花,頭發(fā)也不知是被哪個手欠的給薅得快禿了。
司瑞先開了口:“傅大人,兩年不見,你肥了可不是一斤二斤,這一身膘當了可也值不少錢呢!”
圓雞蛋用鞭子柄抬起傅大人的三層下巴,叫他那雙快被肥肉擠出臉盤子外面的眼睛瞧著前面。
傅大人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嘴里塞了塊破布頭,因而他才能不吵不鬧。
圓雞蛋扯下布頭,傅大人先是咳嗽了兩聲,然后便顧不得自己還掛著呢,朝著司瑞就淬了一口。
“啊呸!呵呵!還以為是什么大人物呢!竟是你這條喪家之犬!”
口水正吐到司瑞的衣襟上,傅大人辱罵聲不大,但卻隨著他吐出來的唾沫星子橫飛,扎進人心眼兒里去。
司瑞還沒說什么,圓雞蛋先惱羞成怒,鞭子密集地抽打下去。
“見了晉王還敢造次!”
傅大人的四條短腿亂晃了幾下,哎呦哎呦地叫了幾聲。
“住手?!?/p>
司瑞道了聲,掏出帕子不緊不慢地擦掉衣服上的臟污,然后將帕子重新折成一個小方塊,遞給了圓雞蛋。
“是,王爺?!?/p>
圓雞蛋雙手捧著帕子,到角落里的一個臺子上,不知在鼓搗些什么。
傅大人鼓著雙眼睛:
“晉王?哼?一條狗,也能當王了?呵呵。”
“滿口陰陽怪氣,身處天牢還敢如此猖狂,看來傅大人是有恃無恐,不知天高地厚了?!?/p>
司瑞用拇指在無名指的指腹上畫圈圈,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地傳到了傅大人耳朵里。
“本王知道傅大人不在乎這點小打小鬧的抽打,反正過幾日,你還是可以安然無恙的從這里走出去的。畢竟上頭要保你的那個人,本王開罪不起?!?/p>
司瑞笑著與傅大人說。
傅大人眉梢都掛著喜色。
“看來你這條狗,還通點事理,既如此,還不速速放下本官,給本官安排個寬敞舒適之處,叫本官安歇。”
司瑞點點頭:“安歇之處,自然是為大人準備穩(wěn)妥了,只是不知朝廷撥下來的三百萬賑災銀兩,傅大人一人都吃下了?到底是得多大的肚子,能有如此海量?”
傅大人又淬了口:“這你可管不著!我好聲好氣尊你一聲七皇子,提醒你一句,莫淌漓州這淌渾水。你把本官伺候好了,本官將來念你個好,跟上頭那位說句好話,許你個閑差當當算了!刑部,不是你這種喝爛泥巴水長大的土狗能管得了的!哈哈哈!”
傅大人臉上的肥肉都帶著戲謔和嘲弄,他自始自終就沒把司瑞當成個人!
“你才是狗!”
童聲很響亮。
這么多天,她都沒這么大聲地說過話。
司瑞循聲低頭,小家伙不知何時竟溜到他腳邊了。
不是見她等著嗎?
怎么不聽話?
安恬一邊腮幫子還鼓著,是糖還沒有吃完。
“臟嘴巴!”
她抬腳踢了一腳,人沒踢著,自己先趔趄了下。
司瑞趕忙攬住她,順勢將她抱了起來。
“既進來了,便試試吧?!?/p>
司瑞大手撫上安恬的手心,還要先給個甜棗,“想吃云吞嗎?”
“想。”
安恬伸出手,沖著傅大人。
司瑞將她抱過去,傅大人縮了下脖子,厭煩地看著司瑞。
“誰家的孩崽子!這是天牢!你你你怎么進來的!把你那狗爪子拿開!”
“傅大人別緊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