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總要念著點什么,哪怕它很小?!}記
玻璃花就很小,核桃那么大。在土里挖一個小坑,用手抹勻,摘一朵花或者幾片樹葉放進去,擺出喜歡的樣子,上面覆上一塊玻璃。玻璃是碎的——是窗戶上的一角,是酒瓶上的一塊。大地為底,花瓣做心,玻璃為膚,像水晶里嵌上的花,小巧的美著。再撒一把細土,將這小巧蓋住,玻璃花就種上了。
這不是《紅樓夢》里林妹妹的葬花,帶著凄涼的滋味。這是兒時的一種游戲,是輕松的,是活潑的。兩個女孩子,扎著不長不短的小辮子,伏在土地上,不用鏟,就用纖細的手,一板一眼細致地雕琢著、塑造著。陽光穿過樹梢,風不說話,樹也不說話。有那么一瞬間,你忽然發(fā)現(xiàn)時間的腳不走了,世間一切靜默了,就這么瞧著,瞧著。
做成了,像是給泥土的一枚吊墜兒,帶著手指的恒溫。打個賭吧,一個星期后,看誰還能記得玻璃花的位置。
這是要和時間比賽,時間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你能比得過時間嗎?
這是怎樣的一星期呀!
天,還是那樣藍著多好,晴空萬里。可它就是不聽話,攜風帶雨,淋了個底朝天。
托著腮看雨,雨疾疾地落,蘑菇似的泡泡浮在水面上,透明的。水在流,泥土也在流。雨停了,屋檐下的小水坑,汪著一眼眼的清亮亮。
作業(yè)很多,今天,真不想寫。
玻璃花,它,還在嗎?
槐花在鬧,白燦燦的,耀著你的眼。幾只雀子在叫,聲音婉轉(zhuǎn),是灰的還是花的?躲在綠葉里看不見。我想它是一只花色的雀,有白、有黃、有褐色的羽毛。
我在樹下靜靜看,槐花香,香的迷了心;槐花白,白的迷了眼。
養(yǎng)一只雀子在窗前,嘰嘰喳喳地叫著,多好!
玻璃花,它,你還記得嗎?
槐花做成了餅,做成了餡兒,香過了一個夏天,起風了,樹葉黃了,太陽咬著西邊的天,沉下去了。淡黃、淺黃、深黃……滿世界的黃燦燦。
做一朵玻璃花吧,把樹葉收藏。
兩只小辮子,伏在土地上,不用鏟,就用纖細的手,挖呀,抹呀,一個小坑做好了,放幾片黃在里面,隔著玻璃細細看。
再打一個賭,一個星期后,看誰還記著。
一個星期后……
咦?那抹黃怎么不見了?
一朵花開在了泥土里,紅色的花瓣,黃色的蕊,真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