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重?zé)捵?,重意境,是需要閱歷和感受力才能咂摸出滋味來的。所以繆哲講,少不讀唐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好處叫幾個成年人也未必說得清,何以就給孩子念。
我覺得也無所謂,反正無論多大,總有經(jīng)驗和知識之外的東西,看看又不妨事。
聶隱娘背景也是唐,侯導(dǎo)拍的時候也是一股唐詩氣,這種氣質(zhì)就是不愿意將感情直接表達(dá)出來,但是不代表沒有表達(dá)感情。他們只愿意停在表面,需要觀者下潛,以更自覺地方式共情,而這種默契是只有生長在東方土地上的人才有的吧。
我上學(xué)的時候卷子總是問作者采用什么手法?常答的有借景抒情,直抒胸臆,寓情于景之類,詩味品不出,好歹卻還學(xué)了一點破譯文化密碼的手段。人稍微長大一些,只覺萬物有情,多說無益,懂得人自然懂,手段方法都在其次。
周六跑到復(fù)興公園看玫瑰,各色的深粉,淺粉,橘紅,純白,玫紅,大片的是明黃,只有一朵血紅的。那時我約略明白去花店給未婚妻送白百合的Archer何以給心里頭的人送一大束太陽般明亮的黃玫瑰,也明白夜鶯怎么會用自己的血染紅小男孩送給邀約情人的紅玫瑰,因為真美。
窈七,Archer, 夜鶯心中熱情似火,可是窈七最后走了,Archer只在三十年之后孤獨地守在愛人的窗下,等到上燈,也起身走了,夜鶯愛的小男孩甚至不知道手里的紅玫瑰是夜鶯高歌赴死染紅的。表達(dá)感情是多么深的誘惑,可是所有的深愛都勇敢地停在了表面,一步不曾下潛,所有的熱情全都在安靜地凝視之中,看見就看見,看不見就算了。
伯恩斯坦給小朋友講課,首席拉恰空頭一句,放下弓,伯恩斯坦問,你們聽見了什么?自答,Passion(熱情)。都說理工科生會喜歡巴赫精巧繁復(fù)的結(jié)構(gòu),但是我覺得本質(zhì)悶騷的他們愛的實際是理性節(jié)制下的熱情。
停在表面意味著熱情也許沒有機(jī)會傳達(dá)給觀眾,但是對抒情的犧牲并不意味著感情表達(dá)的喪失,相反,熱情如平靜海面下休眠的黑暗火山。
從人物個性到表達(dá)方式,刺客聶隱娘都是我非常喜歡的片子,推薦大家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