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婷半清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在張愛玲諸多的短篇小說中，《傾城之戀》占有很高的地位。因為它是唯一具有圓滿的結(jié)尾的。通過描寫白流蘇和范柳原之間的愛情拉鋸戰(zhàn)，讓我們看到面臨婚姻時，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心態(tài)。

一個在追逐，一個在迂回，一個想得到精神戀愛，一個想得到實在的婚姻，這場愛情和婚姻的追逐中，因為一次戰(zhàn)爭改變了模樣，苦難時的相互依偎，讓她心愿達(dá)成，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太太。

結(jié)尾看似圓滿，其實依然是悲劇。

女主看似擺脫了以往的婚姻，其實，和范柳原的婚姻，難道就和以往的有什么不同嗎？

1.

白流蘇：背水一戰(zhàn)的愛情

小說在開頭就交代了白流蘇的悲慘地位：一位離了婚回娘家的女子，被兄弟花完了自己財產(chǎn)后，遭到了家人的嫌棄。得知前夫去世，哥哥竟然想讓她回頭去守喪，不過是想把他趕出去罷了。

你們做金子，做股票，不能用六姑奶奶的錢吶，沒的沾上了晦氣！她一嫁到婆家，丈夫就變成了敗家子，回到娘家來，眼看得娘家都要敗光了——天生的掃帚星！

流蘇氣得渾身亂顫，把一雙繡到一半的拖鞋面子，抵住了下頜，下頜抖得仿佛要落下來。

看看書中的描寫，就知道了白流蘇在娘家已經(jīng)沒有了容身之地。離婚帶回來的財產(chǎn)，都被哥哥們耗盡，卻不承認(rèn)，還怪流蘇是掃帚星。

流蘇去找母親訴苦，母親卻是和哥哥一樣的思維，家里經(jīng)濟(jì)緊張，她在這是不長久的，還不如回去守喪，領(lǐng)養(yǎng)個孩子，熬幾年就好了。在恍惚中，她突然去鏡子里看看自己，還好，雖然已經(jīng)28了，不過還不算老，纖細(xì)的腰，半透明青玉的臉，嬌滴滴的清水眼。

就是在這種悲慘的境地里，白流蘇遇見了范柳原。范柳原是從英國回來的，繼承了家產(chǎn)，人也風(fēng)流倜儻，本來是介紹給七小姐的，去因為和流蘇共跳了兩支舞，就對流蘇上了心。

媒人徐太太，請流蘇跟著去香港，流蘇心里也猜出大半，大概是范柳原的意思。她知道這樣一去，就像賭注一樣，如果賭贏了，她可以得到眾人虎視眈眈的范柳原，為自己狠狠出一口氣。

她選擇了賭，也開始了這次愛情的拉鋸戰(zhàn)。

2.

范柳原：以精神之愛，逃避婚姻職責(zé)

范柳原，從小在英國長大，因為母親是不被承認(rèn)的，在他的成長期間，必然缺乏了關(guān)愛和認(rèn)可，也就導(dǎo)致他表面上的風(fēng)流，其實內(nèi)心，也很向往白頭到老的婚姻，卻不敢邁進(jìn)婚姻的門。

在淺水灣飯店，白流蘇等到了范柳原，雖然和預(yù)期一樣，但她還是緊張，一顆心慌亂地跳著。

白流蘇頗有古典東方女子的風(fēng)韻，范柳原也說，最喜歡的是她的低頭，大概低頭的一瞬間，露出了她嬌羞的模樣。

有些傻話，不但要背著人說，還要背著自己，讓自己聽見也怪難為情的。譬如說，我愛你，我一輩子都愛你。

范柳原的甜言蜜語，直擊內(nèi)心，但白流蘇也知道，自己不能妥協(xié)，要是讓他得到，肯定只能淪為他的情婦，而不是妻子。

范柳原喜歡白流蘇，在深夜里，月光下，打電話說愛她，惹得流蘇的心，撲通通亂跳，他向往純粹的精神戀愛，卻不愿娶她。兩個人之間一來一往的試探和拉鋸之后，白流蘇生氣得回了上海。

范柳原心里已經(jīng)篤定，她現(xiàn)在的處境，已經(jīng)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果然，白流蘇回到自己家，就聽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她已經(jīng)是他的情婦。她在家里忍氣吞聲，卻也不愿去尋找一份工作，因為那樣，就失去了她淑女的身份。

等到范柳原再次發(fā)電報請她回去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輸了。

除了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做個情婦，她已經(jīng)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待到真正的同居日子開始，白流蘇內(nèi)心其實是喜悅的，終于有一棟房子，屬于她自己，她一間間地看過去，把所有的燈都打開，這里完完全全地是自己的地方，再也沒有別人。

可見，在娘家的那些年里，在錯綜復(fù)雜的家庭關(guān)系了，她早已覺得疲憊不堪。家里一層層的沉悶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在這里，她獲得了自由的呼吸。

在這又要提到原生家庭了，沒有得到關(guān)愛的家庭，女人總會迫不及待地逃離，去尋找自己的歸屬。

本來已經(jīng)認(rèn)輸做情婦的白流蘇，沒想到一場戰(zhàn)爭的開始，竟讓他們的關(guān)系發(fā)生了變化。范柳原在戰(zhàn)火紛飛中掛念著她，不惜自己安全來接她避難，這種危難期間的情意，尤其打動人心。

在這動蕩的世界里，錢財，地產(chǎn)，天長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康米〉闹挥兴蛔永锏倪@口氣，還有睡在身邊的這個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邊，隔著他的棉被，擁抱著他。他從被窩里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他們把彼此看得透亮，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然后這一諒解足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

他是一個自私的男子，她是一個自私的女子，在這兵荒馬亂中，容不下個人主義，卻容得下一對平凡夫妻。

第二天，范柳原就在報紙發(fā)結(jié)婚聲明，他們終于走入了婚姻。

結(jié)局看似圓滿幸福，但又有其他信息流露出來，范柳原只把她當(dāng)作名正言順的妻子，卻把愛情中的那些俏皮話，說給旁的女子聽。

所謂的圓滿，不過是虛假的表面掩蓋了蒼涼的真實。

3.

婚姻需要一個契機

縱觀白流蘇的行為，年輕時候不畏人言，大膽離婚，卻在娘家遭到冷落。遇見范柳原之后，一步一步地迂回，反抗，最終妥協(xié)。她身上或許有新時代女性的影子，卻依然沒有邁出新的步伐。

她不愿去做工，自力更生，只因怕破壞自己淑女的身份，哪怕是一個沒落家族。她最終如愿所償，嫁給范柳原，也不過是從一段婚姻走到另一段婚姻。在這段婚姻里，她一樣要忍受范柳原的風(fēng)流，一樣要忍受他的三心二意，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

她認(rèn)為的婚姻，不過是依附一個人，得到自己安穩(wěn)有保障的生活，前夫是這樣，范柳原也是這樣。

范柳原呢？自小受到冷落，長大得到遺產(chǎn)，這其中的孤獨，無人理解，無人分享，他說了，如果你認(rèn)識從前的我，就會原諒現(xiàn)在的我。他是一個孤獨的流浪者，他需要精神上浪漫的愛情，卻因為懼怕責(zé)任而拒絕婚姻。

傾城之戀就此落下序幕，所謂傾城，不僅有傾城之美，大概也有顛覆之意，白流蘇抱著背水一戰(zhàn)的心態(tài)，打贏了了這場愛情站，可謂傾其所有，破釜沉舟。

讀完整個故事，覺得凡事都要有一個契機，如果沒有那場戰(zhàn)火紛紛，白流蘇不會如愿得到婚姻。如果沒有白流蘇的出現(xiàn)，范柳原也不會甘愿走入圍城。時代和命運一直在變動，在前行，每一次出現(xiàn)的機遇都有可能改變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