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gè)傻子，大家都這么說。

? ? 我聽爸爸講起過他的事。他是個(gè)孤兒，從小沒人管，在街上野慣了，偷雞摸狗，打架生事，算是無惡不作，街坊鄰居見了都躲著走。后來，他出了一場嚴(yán)重的車禍，命保住了，腦袋卻撞壞了，從此就變得瘋瘋傻傻的。

? ? ? 我親眼見識(shí)過他的“惡”。有一次和朋友放學(xué)，看見他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正專心致志地磨著一把生銹的刀。我們路過時(shí)，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抬起的目光。就這一眼，他像是被觸怒了，猛地抓起刀就朝我們追來。我們嚇得魂飛魄散，邊跑邊哭，幸運(yùn)的是，沒跑多遠(yuǎn)就撞見了下班回家的父親。

? ? 父親見狀，立刻大聲呵斥：“小酒！你拿著刀想干什么！”他沒名字，因?yàn)檎熳眭铬傅?，大家就叫他“小酒”。聽到父親的吼聲，小酒立刻站住了，手里的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他低著頭，搓著衣角，那樣子像個(gè)闖了禍不知所措的孩子。

? ? 沒想到，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背著一個(gè)臟兮兮的編織袋來我家敲門。父親被吵醒，有些惱火地推開窗戶喊：“小酒！大清早的你敲什么門！趕緊回去睡覺！”他不說話，也不走，只是默默地從袋子里掏出一大串沾著泥土的葡萄，小心翼翼地放在我家門口的水泥地上，然后轉(zhuǎn)身，趿拉著破鞋走了。爸爸看著那串葡萄，嘆了口氣：“這傻子”

? ? 晚上爸爸下班回來，又好氣又好笑地說起，小酒那個(gè)傻子，今天背著那袋葡萄，幾乎把整條街的門都敲了一遍，挨家挨戶地送?！澳銈冋f，他傻不傻？”

? ? 后來，我偶爾還會(huì)在街上看到他。有時(shí)他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圍著，我看不清他們在對他做什么，只聽到那群人爆發(fā)出陣陣哄笑。等他們玩膩了散開，才能看見小酒躺在地上，頭發(fā)凌亂，衣服更臟了，懷里卻緊緊抱著幾個(gè)別人喝剩扔給他的空瓶子，望著天空，咧著嘴傻笑。

? ? 住校的日子漫長而枯燥。終于熬到放假回家，晚飯后一家人圍坐著聊天。媽媽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好些天沒見著小酒了，他怎么樣了？”

爸爸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地說：“死了。聽說不知道被誰從外面把他家的門給反鎖了，出不來，也沒人發(fā)現(xiàn)，活活餓死在屋里了?！?/p>

媽媽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唉……說起來，也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