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積雪無垠。整個世界一片凄白,讓人花了眼,刺痛雙眸。
他已經(jīng)在這里徘徊很久了。自從一個星期前家里破產(chǎn),家人被債主拖走他被愛人從車上退出來后,再也沒有看見人的蹤影。
他現(xiàn)在很累,很餓也很冷。雪已經(jīng)停了,也沒有晚上那么狂躁的風,但周圍包裹著身體的冷空氣讓他發(fā)瘋。
身上除了一件薄薄的,磨破了的小襖,沾了雪被凍得結冰的皮鞋,其他一無所有。
他望著前方看不到盡頭的路,急促喘息著。他家大業(yè)大,怎么可能會在一夜之間破產(chǎn)呢?如果不是家里面那些無用的人,他現(xiàn)在應該在溫室里吃著墨西哥餐,品著紅酒享受!
風微微吹過來,他冷得抖個不停。
該死的!他用力跺著腳,謾罵著,風也越來越大了。后面的腳印已經(jīng)開始在雪的覆蓋下消失,他再次怨恨起來,怨恨自己的妻子把自己推下去。
如果不是那個蠢女人的話,自己現(xiàn)在應該在法庭上把債主罵個狗血淋頭!
他還在幻想。
寒冷似乎對他不起作用了,小襖半開,甩掉皮鞋,可他依然覺得有些熱。他知道這是不好的現(xiàn)象,可是從內(nèi)發(fā)出來的熱度讓他無法抗拒,就好像炎炎夏日讓他涮火鍋喝熱水一樣。
他光著腳在雪地里走,一低頭看見腳印和雪,腳白得沒有血色,幾乎和雪融為一體。
“……”輕微的說話聲。
人!他很激動,就要沖過去,可是凍得太久讓他身體不協(xié)調,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狠狠地,摔醒了他的神智,也摔醒了他的驕傲。
自己怎么可以丟了面子去求別人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
他坐在地上,假裝自己拿著煙斗,帶著金戒,傲慢地翹起腿??墒且磺卸己皖A想的不一樣,沒有人過來。
又一陣風吹過,比剛才的大了許多。他看見自己殘破不堪的褲子和沾滿了雪花的腳,想起了,現(xiàn)在是在郊外,不是在酒店。

他又向前走,只是沒有了力氣,只能趴在地上用手爬去。身后拖出長長的印記。在小丘上,他看見了行人的影子,那是他目前為止見過的第一個活人。
他想喊,可是喊不出來。長期貴族的訓練和他的驕傲讓他失了聲,只發(fā)出輕微的低語:“帶我出去!”
隔得太遠了,對方聽不見。
他急了,拼命的喊:“帶我出去!我可以給你錢!”比上次的音量大了些,遠處的人還是沒有聽見。
他的低語被風吹散,飄到了那人的獵犬的耳里,它叫來起來。
那人四處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以為是獵犬餓了,便喝止道:“閉嘴,你個畜生!”
獵狗不叫了。它和主人向前走去,只是偶爾會回頭看一眼身后。他趴在地上,用手扣著雪,無力的砸地,憤恨的謾罵。
人很快就要消失在視線內(nèi)了,他顧不上面子,瘋了一般的喊:“救命!救命——”
狂風起來了,刮起了地上的浮雪,也刮散了他的呼喊。一口雪刮到嘴里讓他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話語被堵在喉嚨口,咯不出來。
對方徹底消失了,他半趴在地上怒吼:“混蛋!”
不知道是在罵誰。
雪越來越大,不再輕柔的落下來,而是被風砸到地上。砸到了他的身上,隱隱的疼。
饑餓感不是那么強烈,甚至在消失。他緩緩翻身,睜大眼睛,看著一片潔白的雪花飛入眸中。
那么美,他從來沒見過的美……
世界一片潔白,刺目的凄白。一群狼走過,他們警惕地離他半米遠。稍過片刻,它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一擁而上。
饑餓的它們,享受這難得的溫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