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作者:丹尼爾·凱斯
作者簡介:丹尼爾·凱斯,1929年生于美國紐約。在布魯克林學院修完心理學之后,曾擔任雜志編輯、時裝攝影等工作,繼而擔任高中老師,其間,即開始從事小說創(chuàng)作。1959年首次發(fā)表中篇小說《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初試啼聲即榮獲“雨果獎”。到了1966年又以長篇化之《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獲得“星云獎”。

這本書是在《疑犯追蹤》里看到的,因其在劇里出現的時機非常微妙,不免對它懷有極大的好奇。換言之,如果不是在劇里看到它,我可能就會錯過這本書了。
如果人生中擁有重新來過的第二次機會,那對你的人生而言,將有些什么轉變?
對于智商70的查理·高登來說,他人生的第二個機會對他或許是一場重生。雖然智商很低,可他依舊是快樂的,他擁有許多朋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整部書由十七份進展報告組成,情節(jié)隨著報告內容的事無巨細而展開,一個智商宛若孩童卻單純善良的34歲查理活靈活現地出現在我們眼前。也正因如此,他的遭遇才令我們掬一把同情之淚,對于科技、對于人生產生了深深的思考。
查理的前幾份報告錯漏百出、充滿稚氣,他一直認為學會讀書寫字會使人變得聰明,會讓朋友更加地喜歡他。因此,他對得到變聰明的手術機會充滿期待。
查理起初在和阿爾吉儂的迷宮比賽中總是處于下風。后來他才知道,原來阿爾吉儂也是做過手術的。兩個人造天才創(chuàng)造了科學神話。智商的飛速增長,除了帶給查理吸收知識的愉悅,不可避免地,也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困擾。變聰明的他發(fā)現了很多事實真相,而這真相并不令他愉快。做一個洞悉一切卻孤寂的人,抑或是懵懵懂懂卻快樂的人,并不是他能夠選擇。但正如他在報告中所說,有幸在兩個世界中都生活過。因此,南柯夢醒之后,他也能夠從容面對。面包店里那些知道他曾經聰明過的朋友們,懷著憐憫和關心的心情,保護著他。問題在于,人工干預真的可以無虞嗎?智商快速增長的背后得到和失去的究竟孰輕孰重呢?
從書中摘錄了部分手術后查理的成長以及心智的變化:
她說我是個很善良的人,以后大家都會知道。萬一發(fā)現別人不像我想的那么善良時不要難過。她說上帝給你的東西很少,你做的事卻比有腦袋不用的人還多。我跟她說,我的朋友都很聰明,是好人,他們都很喜歡我,從沒對我做過不好的事。
現在,我已經了解要上大學受教育的重要理由之一---經由學習,去推翻生活中原本相信的事,去認知事情并不像表面那樣。
你在幾星期達成的事,可能是別人花上一輩子都學不來的。你現在就像是不斷吸收知識的大海綿。不久之后,你就會把所有的事串聯起來,明白各種不同知識領域之間的關系。你會像是爬一棟高樓大廈那樣,愈爬愈高,看到四周的景色也愈來愈廣。
一般人只能看到一點點。他們無法改變現狀或爬高一些、看多一些。但你不同,你是天才。你會愈爬愈高、愈看愈多。每往上攀一層,就會發(fā)現前所未有的領域。
目前,我最感興趣的是汲取有關語源學、古語言學、變分法的最新變化,以及印度歷史。很令人驚訝,如此閱讀的結果是,以前明顯甚無關聯的事,現在竟然都互相連接在一起了。我又進入了另一個學習高原期,可以居高臨下清楚看出各種不同規(guī)律和理念匯集成一條大河的情形。
很奇怪,現在我在大學餐廳里聽到學生爭辯歷史、政治或宗教等課題時,已開始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幼稚天真了。我不再有興趣跟人討論像這種初階的觀念,而人們對于表面之下蘊藏的深層知識也渾然無知,為他們指出問題的復雜性只會激怒他們而已。我發(fā)現站在上層的感覺并不好受,我已經放棄和比克曼大學里的教授討論這類的事了。
學習是件很奇妙的事。學的愈多就愈懷疑這些知識是否存在。前一陣子,我還很愚昧地認為自己會學得一切事物---所有世界上發(fā)生的事情。然而,現在我只希望能夠知道只是是否存在,即使只是蛛絲馬跡也好。
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敏感坦白,不會占殘障人士的便宜,卻認為取笑弱智者不足為奇。我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像那男孩一樣,然而現在都已經快忘了這件事,不知不覺也跟著其他人嘲笑那個男孩,這點最讓我痛心,因為這等于也在嘲笑自己。
我經常翻閱早期寫的進展報告,那些報告錯誤百出,字里行間充滿稚嫩。以現在的眼光看來,當時的我就像弱智者隱身在黑暗的房間內,透過鑰匙孔往外面的花花世界窺視,眼睛被閃爍的光線刺得幾乎張不開。在夢境和回憶中,我看見查理臉上雖然帶著不確定的微笑,快樂地聆聽周圍的人說話,但是仍可從遲緩的思路中判斷出自己不如人,欠缺一種被別人接受的特質。那時心智不成熟,一直以為這種特質就是讀書和寫字,只要能學會,智慧也會跟著增加。
所以,弱智者也想要跟其他人并駕齊驅;如同幼兒雖不懂得自我喂飽肚子,但還知道饑餓是怎么回事。
無論如何,今天的經驗對我而言非常寶貴,我從中學到很多,因此不再擔心我的過去和未來。我要對別人多付出一點,我必須善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能對人類智能做出貢獻,畢竟誰比我更適合呢?誰像我曾經活在兩種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呢?
就某方面而言,我在情緒和心理方面,與每個人以及事事物物都脫節(jié)了。我在黑暗角落里---這些是我以前唯一能安身的地方---穿進穿出想要找尋的,就是讓自己在情緒和心理上能與別人互通,但另一方面又能保持心智上的自由。我必須成長,這對我而言具有很重大的意義。
我可以感覺我已到達泰山之頂了,躋身進入從未體驗過的極真至純云海里,但周遭的人無法理解這種狀態(tài),以為我已陷入瘋狂的邊緣。我的寸寸肌膚仿佛都張開來吸收外在的知識,浸淫于浩瀚的學海中。白天,知識從毛細孔鉆入體內;夜晚,它們則像爆竹一般在腦海里一連串地爆炸開來,綻放出喜悅的光芒。我往往能從解決問題中得到無上的喜樂。
研究過阿爾吉儂的數據之后我發(fā)現,它目前雖然還處于體能年輕期,心理卻已開始退化,活動能量遭破壞,機能腺體已呈現一般性退化,協調機能正在快速衰退中,而且有明顯的健忘癥現象。
如同我研究報告中說明的,這些癥狀和其他一些生理和心理的并發(fā)現象,可以用我的研究方法明顯預測出來。你們發(fā)明的手術方法雖然可以促進我們的心理程序快速發(fā)展,然而卻有我將之稱之為“阿爾吉儂·高登現象”的缺失;也就是說,整個智力快速發(fā)展其實只是自體邏輯的延伸而已。我證明出來的假設,說明:人工刺激發(fā)展的智力會以其增加的速度相對漸漸消退。
“不,你根本無法理解,因為事情不是發(fā)生在你身上,只有我能了解自己。但我不會怪你,你有你的工作,有博士學位等著你去完成,所以不要跟我說你理解我。我們根本就不屬于同一階層。你雖然住在這個缺少人性愛的環(huán)境里,但還是必須日復一日地生活下去。雖然我曾從你這一層往上升,但是現在又必須從你這一層往下降。我想,今后我再也不會搭乘你這部升降機了!讓我們就此道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