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然|尋找流星的一天

2017年8月12日夜,我送喜歡的女孩回家,然后自己也回到了家。路上發(fā)了條不知所云的說說,結(jié)果她是第一個點贊的,挺好的。

然后就看到有關(guān)流星雨的新聞,我與家里人交代一下后,便自己騎著單車出門去看流星雨了。

已經(jīng)是22:20了,路上人很少,只有遠(yuǎn)處傳來的車聲。我一個人騎在路上,用指南針校對著方位,尋找著流星的下落。

我還沒有見過流星,我出生前的三個月,一場幾十年間,可能是最大的流星雨曾掠過蒼穹,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獅子座流星雨了,據(jù)說那一天,天空被無數(shù)銀色的絲線劃分為了碎片,不過,也是據(jù)說而已。

英仙座在東北方向,在我家附近要看到的話,需要騎到大橋上。

卡車陸續(xù)開過公路,轟隆聲使人感到不安。已經(jīng)是22:27了,夜里總會發(fā)生些交通事故,令人不安,于是我騎到了居民區(qū),想繞另一條路。不巧,就在我回去的那會,一輛貨車撞上了一輛紅色轎車。我有點害怕,手心沁出冷汗,停在路旁,觀察著路面。

我害怕的東西太多了,我害怕深海,我曾夢見我坐的游輪出事,我溺死在水中,眼前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我害怕被人厭惡,更害怕被喜歡的人厭惡,我還害怕奮不顧身,更害怕奮不顧身后的燃燒殆盡。但本質(zhì),我害怕死亡,無論哪種。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抄了條人行道騎往目的地,路上有野狗的犬吠聲,聽得出是條惡狗。

騎到古廟時,我停住了,因為這里視線已經(jīng)足夠,而且從這到大橋需要很長一段馬路。浮現(xiàn)在眼前的,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天空中根本見不到星星,倒是有飛機(jī)飛過,發(fā)著令人矚目的黃光。我靜靜地坐在坐墊上,四處尋找流星的蹤跡。光污染挺嚴(yán)重的,西北方向的天空已經(jīng)成了紅色的。路旁的燈亮著,阻斷的視線。偶爾有蝙蝠或飛蟲飄過,欺騙且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東偏北21°隱約可見幾條細(xì)細(xì)的白線,也許那就是流星雨了。我雙手合十,為自己與友人許下星愿。

我向來不迷信,但總是聊勝于無。我早先對外宣稱自己信仰馬克思,后來說自己信仰基督,其實不對,我之所以會信基督,一面是因為喜歡的女孩也是個基督徒,另一面,是因為要為自己的命運找到托詞。我真正信仰的,只有愛情。為了這世間的唯一神,我可以接受一切苦難,可以一無所有。但為了這唯一神,我已然將淚水透支。

愿望總是越自私,越容易靈驗的。我一個人看著天空,幻想著群星在掠過天空后燃燒殆盡的景象。它們和我是一樣的,為了圣潔的那一吻,可以忍受千年的漂流,可以忍受地獄的業(yè)火,也可以接受一無所有。但它們是幸運的,它們被人仰慕,而沒有人厭惡。它們終于逃走了,離開了塵世,卻留下我一個。

暗喻是一種華美的修辭,投入進(jìn)現(xiàn)實,卻只剩下指桑罵槐。

夏天的夜風(fēng)使我有點冷,我騎上車,回到了家,路上看見人們圍著車禍現(xiàn)場,評頭論足。

“幸而我對現(xiàn)狀無比清楚,因而可以無視夢中幻象。對于所謂可言的理想,得之吾命,失之吾幸?!薄?017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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