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咖啡廳，依舊是靠窗的位置，依舊是落日余暉的傍晚。

窗外風景依舊，對面街角的廣告牌都還沒更換，只是時間輪轉(zhuǎn)已不是當年。

姜語雙腿交疊傾身坐在椅子上，抬手輕輕的端起面前的咖啡，掛在耳后的齊肩發(fā)滑落下來剛好遮擋了唇角極淺的澀然。“靳洵，你知道，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妥協(xié)，可唯獨這件事我不想妥協(xié)。”

靳洵依舊穿著一身質(zhì)地考究的深色西裝，椅背上面隨意的搭著墨色的大衣，低頭望了眼杯中的咖啡隨即望向窗外繁華的大街，低沉道，“你太固執(zhí)?！?/p>

“也許吧?！?/p>

靳洵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手心向下放在膝上，望著對面的女子，一向平靜的語氣里帶著些許無奈，“姜語，我并不是想要勸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訴你，往后的幾十年歲月，一個人也無不可，卻并不是非他不可?！?/p>

姜語看著他輕輕聲的說道，“靳洵，以前的那些事情我早已經(jīng)看淡了。”

而后笑了笑道，“你這樣天天找我喝咖啡，不怕你家那位吃醋嘛?！?/p>

靳洵不置可否的微微點頭，想到方炎炸毛的模樣嘴角悄悄彎了一抹弧度。

“靳洵？”

“嗯？”

“你和方炎，打算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嗎？”姜語問道。

靳洵抬頭望了望窗外，沉默了一下說，“不然呢？”

“可是方炎的家里……”

“姜語，我和你不一樣，我從來不會去想可能會發(fā)生什么，我只在乎眼下安定的生活。”

“靳洵，我的確和你不一樣，你有方炎陪著你一起面對，可我不過就只有自己，我要為自己多想一想，過去的所有我都不想在重蹈覆轍?！?/p>

“姜語，其實你哥……”

姜語伸手阻止了他說話，“靳洵，我知道，我哥找過你是嗎，你告訴他，我不是念念不忘過去不肯放，我只是不想隨便的找一個人將就自己。”

靳洵十分不解的問道，“你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說呢。”

聽聞詢問姜語神色些許黯然道，“你知道，當年我哥他十分不待見江辰的，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了?！?/p>

“其實他還是很關(guān)心你的?！?/p>

“我知道?！苯Z的鼻尖有些酸澀，語氣有些發(fā)顫。

其實她都知道，以姜景然的性子能夠跟靳洵開口，那么對她這個妹妹可謂是費心費力了。其實一開始是不敢說，后來就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說。

姜語想到了不久前的某一天晚上，姜景然端了一杯熱茶來到陽臺，遞給她說，“小語，這些年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盡到責任，才讓你吃了這么多的苦?！?/p>

一句話落地姜語的眼角頃刻間濕潤，“不是的，哥?！笔掷锱踔鴾責岬牟璞睦飬s滋生著酸苦。

姜景然望著面前唯一的妹妹，心里感慨萬分，從前那個追在他身后不厭其煩的喊著哥哥，哥哥的小女孩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有了自己的路要走。“我當初顧不上管你，現(xiàn)在也不是想來管你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說，爸媽如今最擔心的就是你了，我們大家都不想看著你這樣?！?/p>

姜語望著濃郁的夜色，忍住眼睛里的溫熱，努力笑著說，“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p>

“你和江辰……”

“哥，我和江辰什么都沒有，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姜語立馬打斷他的話說道。

姜景然伸手揉了揉她剪了過半的頭發(fā)，輕聲說，“周末有個聚會，媽囑咐了讓我?guī)氵^去。”

姜語心里明了，所謂的聚會不過就是變相的相親?！拔也蝗ァ！?/p>

“小語，你想這樣拖到幾時，拖到他結(jié)婚還不夠，還要拖到他離婚才肯完嗎？”姜景然的語氣有些沖動。

“我不是因為他。”

“小語，江辰已經(jīng)結(jié)婚了?！?/p>

“我知道?！?/p>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傻。”姜景然很無奈的說完就離開了陽臺。

其實姜語都知道哥哥也是為了她好。可是她能怎么辦，蹲在陽臺埋在膝蓋里低聲嗚咽的姜語在心里無數(shù)次的反問自己，真的是因為江辰嗎？真的是因為這些年心心念念不肯忘記嗎？

可是沒有人給她一個答案，包括她自己。

因為有一種習慣已經(jīng)深入骨髓，連著根，不敢碰，一碰就疼。

窗外的夕陽灑在碎花的桌布上面，姜語猛然抬頭望向外面的街道，有一道欣長的背影闖進眼簾，莫名的心里猛一收緊。

姜語握著白皙釉光的杯子五指微微用力收緊，街角的那人仿佛慢鏡頭在回放的時候緩緩回轉(zhuǎn)過頭。

肖梓逸拿著單反的動作驀然停頓，望著鏡頭里女子縹緲的如同鏡花水月的面容。

靳洵察覺到姜語情緒的波瀾，順著她的視線望見，消失已久的肖梓逸赫然立在夕陽的投影下方。

待肖梓逸坐在桌邊的另一旁，靳洵隨便尋了一個借口離去，只剩下兩個人端坐著，任時間一分一分的流逝，混雜著不知道名的曲目淡淡流淌。

姜語拿勺子輕輕的攪動杯中已經(jīng)溫涼的咖啡，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輕聲說，“我剛才從這里遠遠看見你，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p>

肖梓逸端起的咖啡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濺出幾滴灑在托盤上，有些自嘲的語氣道，“呵，可不就是我。”

姜語聽著他的語氣有些不大好接話，挑了一個自以為很合他胃口的話頭，“聽說你去了西藏，怎么樣？西藏好玩嗎？”

肖梓逸也不回答，平靜的眼神望著她，直望的姜語心底有些泛冷意，不曉得自己是哪里話說的不對了。

就在姜語有些承受不住他的注目的時候。

肖梓逸淡淡的移開了視線，極淡薄的口吻說道，“姜語，你果然一點都沒變?！?/p>

“嗯？”姜語被他這一句話沖的有些迷糊。

肖梓逸又接著道，“是不是除了那個人，你對誰都不會太在意?！?br>

聽到這話姜語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明所以的反問，“當初明明是你不聲不響的離開的?！?/p>

肖梓逸冷哼一聲，起身從椅背上拾起自己的外套，拿了桌上的單反打算離去。

姜語坐在位子上一動未動，甚至還喝了一小口冷點的苦的不得了的咖啡，就在他邁開步子的那一刻開口喊了一聲，“肖梓逸。”

肖梓逸背對著她站住不發(fā)一語。

姜語站起身望著他瘦削的背影說，“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不太明白，你當初為什么一走了之?！?/p>

明明他們已經(jīng)快要結(jié)婚了的，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他們已經(jīng)商量好去哪里拍婚紗照了的，可是最后肖梓逸突然就不見了。

其實姜語也不是責問他，畢竟他們兩個人本就是出于結(jié)婚的目的而結(jié)婚而已，她只是真的想不明白罷了。

可是她大概忘了，當初愿意將就的自己為何在這一年里一直不肯再將就一次。

肖梓逸挺直的背僵了僵，長長的眼睫毛遮擋住三分眼眸，讓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緒，動了動唇卻終是什么都說不出口。

肖梓逸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良久，姜語才重新坐回了座位，仿佛什么都未發(fā)生過，只是許久未曾波動的心悄悄泛了難以察覺的失落。

這個時候的姜語并未細想自己為何看到一個背影心臟會猛然收緊。

大概是因為這些年以來姜語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喜歡江辰之外的男人。

因為她不敢想，不去想就不會抱有期望，就不會體會失去的痛。

回去之后和靳洵在微信上閑聊幾句提到下午的事情。

靳洵清冷的一句話在寂靜的屋里甚是清晰。

“姜語，你真是笨的可以了，肖梓逸明明是對你動了心?！?/p>

姜語震驚的傻傻的回了一句，“怎么可能，喜歡我還會逃婚嗎？”

“信不信隨你，我要忙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去吧。”靳洵扔了這一句話果然就不再說話。

姜語捧著手機愣了半天，從微信上搜索肖梓逸，頭像依然和當年他們認識的一樣。

進入他的朋友圈，都是這幾年他沿途拍的一些風景地理照片，內(nèi)容也不多，不一會就到了幾年前，里面居然有她的一張側(cè)影。

姜語仔細看了看，卻想不起來是何時被偷拍了去的，看了看日期，卻是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

姜語一直認為，他們在一起是兩人達成共識的結(jié)果，只是為了找個人結(jié)婚，對家里，對自己有個交待罷了。

所以后來肖梓逸突然消失的時候她也并未傷心，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覺得是自己太過倉促了。

可是如今細細想來，肖梓逸那個時候?qū)λ芍^是好到了極致，以至于后來有一段時間自己都不大習慣一個人走夜路。

姜語也想的通肖梓逸的為何當初會一走了之，為何今日會冷言冷語，誰能忍受自己愛的人心里藏著另外一個人。

想通了一切，姜語也就不再糾結(jié)，放下手機去做別的事情，只是心里為什么會有那么一起失落呢。

離開咖啡店的肖梓逸并未走多遠，他立在一塊大的廣告牌后面，望著天空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睛。

剛剛差一點就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告訴她，自己這些天有多么想念她。

可是他不能，不能在明明白白知道她的心意之后還裝作自己不在意。

她問他，為什么當初會一走了之。

肖梓逸撫著額頭想了想，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時候他們兩家人已經(jīng)開始在一起商量他們的婚禮事宜。

有一天他十分開心的去接她下班。

途中。

肖梓逸含著笑意的問道，“小語，明天剛好是周六了，我們一起去選一下在哪家婚紗店拍照。”

姜語坐在副駕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很隨意的應(yīng)道，“哦，我明天還有別的事情，你決定好了直接跟我說就可以了?！?/p>

肖梓逸回頭望著她安靜的側(cè)臉，連敷衍的姿態(tài)都尋不見，仿佛這件事原本就跟她無關(guān)一般。

而心里的不甘可能就是在那一刻滋生發(fā)芽。

自從談?wù)搩蓚€人的婚事以來他就從未看到她的神色有過雀躍神情。

可是他想著，她終究會成為他的妻，不必斤斤計較那些過去。

等到肖梓逸確定了婚紗店帶她過去選取外景拍攝場地。

姜語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翻看著婚紗冊，旁邊的工作人員指著一角笑著說，“其實海南還不錯，這個季節(jié)的話大部分人都選擇去海南拍攝的，你可以仔細看一下。”

姜語看著工作人員手指的位置，海南島的各式各樣的拍攝風格，隨口說，“江辰好像就是在海南拍的外景。”

肖梓逸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不自在的走到外面，習慣性的想要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摸了一個空，苦笑的想著，自從知道姜語討厭煙味，他已經(jīng)許久未曾碰過煙了。

而姜語那一天一直都不曾發(fā)現(xiàn)肖梓逸情緒的不對勁。

就在拍婚紗照的前一日肖梓逸突然消失，姜語還有些莫名其妙。

其實肖梓逸并沒有離的太遠，他想著哪怕她有一點著急也好，他就會立刻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只是姜語并未有任何的失落和焦急，每日依舊早出晚歸，除卻最初打過的幾個電話，他的手機再也沒響起過屬于她一人的鈴聲。

不甘的種子發(fā)芽生根之后，就無法在平靜的看待她過于冷靜的態(tài)度。

而他也沒有告別選擇了一個人去往西藏。

這場戀愛就這樣無疾而終，不被人提及。

甚至姜景然一度認為是因為姜語心里還掛念著江辰才不肯結(jié)婚導致的兩人分手。

所以才會有后來那樣一番對話。

姜語扔了手機在枕頭邊上，起身去了廚房，淘米放上幾顆紅棗，蓋上電飯煲插了電，反身靠在黑色的琉璃臺閉了閉眼。

在睜開，清冷的房間里依舊是她一個人。

其實肖梓逸剛離開的那會，她心里真的并沒有多難過，可是不習慣還是有的。

她煮飯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他，曾經(jīng)圍著她的卡通圍裙在燒菜。

她看電視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他，兩個人各自抱著一個抱枕坐在沙發(fā)的兩頭。

洗衣機壞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他，因為在他的手里好像什么都可以修理的好好的。

下樓倒垃圾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他，因為每次都是他臨走前順手帶走了當天的垃圾。

加班到很晚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他，每次走出大樓就能看到他捧上一杯紅豆奶茶來迎她。

當初她從未想過，他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只是因為男朋友的職稱。

可是如今想來，他對她確實很好，好到她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適應(yīng)不了一個人的生活。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一屋的寂靜。

姜語從遐思中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吸著棉拖鞋跑去開門。

“江璃？”姜語有些詫異。

只見門外的女子穿著一件長到過膝的黑色大衣，半邊臉隱在大紅的圍巾后面，一雙大眼睛仿佛有些紅腫。

“姜語姐。”江璃的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

“怎么了？”姜語接過她手里的包包放到一旁的鞋柜上，又隨手拿了一雙拖鞋放在她的面前。

江璃的語氣有些惱怒的說，“我不想跟沈安過下去了，我要離婚。”

姜語原本已經(jīng)走向客廳的身子停住回身問道，“這次又是為什么？”姜語覺得自己額頭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這結(jié)婚才幾年就天天鬧騰著離婚。

眼里的淚水在眼眶里面打著轉(zhuǎn)，江璃委委屈屈的說，“以前每次吵架之后，我只要摔門而出，他就會立馬跟出來，可是這次我都出來這么久了，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姜語姐，你說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會的。”姜語抽了茶幾上的紙巾遞給她，輕聲安慰道，“小璃，你不要胡思亂想，沈安對你怎么樣，我想不用我說，你自己也知道的?！?/p>

沈安對江璃的好，凡是熟悉的女生提起無一不是唏噓羨慕的，對于江璃的小脾氣一向是一笑而過，就算是被惹惱了也之只是一個人生會悶氣，過一會還會去主動哄她。

這些年江璃也是被沈安寵壞了，脾氣越發(fā)的厲害，甚至結(jié)婚之后也沒有收斂，可是沈安從來沒有說過她一句重話，從來不舍得苛責她一句。

除卻一點，無論她怎么鬧都好，他都不計較，可是只要她提到離婚的時候，沈安的反應(yīng)會變得極其淡漠。

姜語拿了茶幾上的茶杯準備起身去廚房倒杯水，敲門聲再次響起，望了望江璃期待的眼神，無奈的搖了搖頭去開門。

打開門，果然是一臉慍色的沈安，看到她臉色勉強緩和了些說，“姜語，小璃是不是在你這里?！?/p>

姜語把門打開，側(cè)身靠在墻上，指了指屋內(nèi)笑著說道，“在的，你快把她領(lǐng)回去吧，眼淚都要把我們家淹了?！?/p>

沈安幾步走到客廳蹲在江璃跟前，抿著唇不說話，江璃有些后怕的縮寫腦袋，沈安抽過一旁紙巾仔細的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幾分鐘后，江璃揪著他的一只衣袖可憐兮兮的望著他，“沈安，你是不是不愛我了?！?/p>

望著她怯懦的表情沈安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罷了這輩子算是敗給她了，緩了語氣說，“沒有，我們先回家好不好?！?/p>

江璃點了點頭。

沈安撣了撣她坐皺的衣擺，領(lǐng)著她走到門口，“姜語，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p>

姜語望著他們笑了笑，“沒事的，只要你們和好如初就行了。”

這場小插曲來的快的結(jié)束的更快。

送走沈安和江璃以后，姜語一個人抱著一杯溫水蜷縮在沙發(fā)的一角，突然覺得有一個人照顧著的感覺應(yīng)該很好吧。

至少不用在一個人煮著一鍋喝不完的粥，放在那里冷掉了就不好喝了。

只是那個人在哪里呢。

想著想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卻抓不住他的正面。

就這么蜷縮在沙發(fā)上不小心睡著了姜語做了一個恍若很真實的夢。

在夢里她還是十幾歲的小女孩，站在教學樓的中間的大廳后面，沐浴著陽光的少年穿著紫色的襯衫踏著單車遠遠的慢慢靠近。

少年笑容燦爛，在她的面前停住，仰著頭望著站在臺階上面的她，緩緩的伸出一只手。

姜語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緊促，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少年清清淺淺的笑印在唇角，聲音清澈干凈，“我來接你回家啊。”

仿佛那個時候他們是在一起的，又仿佛那個時候的他們已經(jīng)長大。

姜語想要看清少年的臉，在夢里卻如同睡不醒的眼越想要看清卻越看不清。

姜語緩緩的伸出自己的手去觸碰少年的手，可夢里的一切那樣縹緲，一雙手將要握上的那一刻場景突然變幻。

在田野里換了一個人牽著她的手一直跑，姜語抬頭想要看清牽著自己手的人，卻怎么都看不清，但她心里仿佛又清楚這個人是誰。

眼睛仿佛蒙了一層紗，看不清遠處，跑著跑著突然就陷入巨大的黑洞。

姜語一下子被驚醒，從沙發(fā)上面坐起身望了望四周熟悉的擺設(shè)，撫著驚嚇的心口，在心里安慰自己，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喝了好幾口，進入胃里一片冰涼，默默的抱膝坐在沙發(fā)。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都在清醒之后記不清夢里的場景了，可是今天卻記得如此清晰，仿佛剛發(fā)生過的一般。

可夢里的一切盡是荒唐，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姜小語，記憶中的江辰仿佛也沒穿過紫衣。

更離譜的是后來的那個人卻是肖梓逸呵。

江璃和沈安在回去的時候遠遠的看見朦朧的月色下，江辰一人蹲在樓前左側(cè)的花叢石階上面看著手機。

江璃抽離被沈安緊握的手，上前幾步走到江辰跟前問道，“哥，你怎么在這？”

江辰抬起頭望了望后面步伐不緊不慢的沈安，又望了望江璃，收了手機跳下臺階站直身說，“你們又吵架了？”

江璃否認道，“哪有，我們沒吵架。”

江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沒吵架就好，我聽你媽說你又跑出去了，讓我過來看看你們?！?br>

沈安走到跟前雙手插在口袋里喊了聲，“哥?！?/p>

江辰微微的點頭，“小璃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你多擔待點。”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鄙虬采斐鲆恢皇治兆〗У氖帧?/p>

“嗯，不早了，你們上去吧，我回去了，你嫂子還在家呢?！苯秸f完轉(zhuǎn)身向旁邊的小道走去。

“哥。”江璃喊住他。

江辰停頓在原地，回過頭，遠遠的望著江璃隨口問，“怎么了”

江璃遠遠的望著朦朧的路燈下江辰挺直的身影，有些話卻始終問不出口，只叮囑一聲，“沒什么，你開車注意安全?！?/p>

江辰轉(zhuǎn)身背對他們揮了揮手。

江辰大概有些明白江璃的欲言又止。

其實江辰也都知道每一次江璃跟沈安吵架之后總喜歡去的地方是哪里。

可是他又能如何，這些年，姜語是完全避免能和他遇見的任何場合。

最后的一次見面還是幾年前某位親戚的婚禮上偶然相遇。

那個時候他跟齊雅并肩同行。

姜語原本踩著高跟鞋的腳步忽然頓住，站在他們的斜后方遠遠的就這么望著他們相攜的身影走進了酒店大廳，眼簾似乎是蒙了一層霧花，有種看不真切的錯覺。

宴席結(jié)束的時候江辰在新娘化妝室見到了姜語。

她正從衣架上面拿著外套和圍巾準備離開，回過神就看到江辰站在身后的窗戶旁邊。

姜語有些意外，卻還是笑了笑說，“齊雅呢，你怎么沒和她一起。”

江辰望著她的臉，這些年仿佛都沒什么變化，依舊是自己熟悉的模樣，只是她的眼睛里少了當初那種的繾綣，“她在外面，我過來和你說幾句話。”

如此相近的距離，姜語就這么看著他的眉眼，覺得十分遙遠，卻還是說，“沒想到許久不見你都結(jié)婚了。真是滄海桑田啊?！?/p>

江辰嗯了一聲問道，“這幾年，你還好嗎？”

姜語頓了頓，習慣性的拂了拂耳邊的碎發(fā)說，“我很好?！?/p>

擦身而過的瞬間，姜語停頓了一下輕聲說恭喜。

江辰怔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轉(zhuǎn)樓梯，房間里似乎還殘留著她的發(fā)香，只是幾經(jīng)纏轉(zhuǎn)，一切已然如同剪斷的長發(fā)斷了根源。

后來，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