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獻給我們的512，結(jié)婚紀念日。

都說如今女人找對象是“大浪淘沙””大海撈針“，只選”貴“的，不選“對”的，擇偶條件是“有車有房，最好還，沒爹沒娘”；而我，千挑萬選，卻找了個“壞”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是真得么？

也許吧？我只是覺得，每一次，走近他的面前，就看到春天。

一個打架傷人，被學(xué)校開除學(xué)籍的孩子，夠“壞”吧？

一個偷走了你的初吻和你的心，突然就杳無音信的少年，夠”壞“吧？

一個日日給你打電話，唱情歌，突然就翻臉如翻書，酒后狂嘯著對你說，老子就是不缺女人，遍嘗妓女柔情媚骨，各個都賽過你，比你強的男人，夠“壞”吧？

人間蒸發(fā)似的消失了很多年，突然在背后溫柔喊你名字，滿面春風(fēng)又寧靜持重得看著你，對你說：哎，你還是老樣子，不管你現(xiàn)在有沒有對象，生沒生孩子，你必須是我的媳婦兒，必須嫁給我的男人，夠“壞”吧？

可是，我還是，成了他的妻，成了這個“臭壞蛋”的媳婦兒。

“記得初初見你，人群中獨自美麗”，那時候，我們多少歲？

初一下半學(xué)期，轉(zhuǎn)學(xué)生的你：白襯衣，劍眉星目，梨渦淺笑，又桀驁不馴，搗蛋頑皮——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是時光給我的感覺，似曾相識。

迎春聯(lián)歡會上你表演獨唱，聲線迷人，磁性又溫暖，“一年過了一年，一生只為這一天”，你望著我，我的心兒就跳出了心窩窩。

是的。跟所有毫無懸念的故事一樣，你是我的后桌，”壞蛋“后桌！

記憶中的我，幾乎是被你“欺負”著，”度日如年“的，我是你“惡作劇”的“唯一”對象，受盡”折磨?！?/p>

下課了，想去洗手間，他會擋在走廊里，不許我過。

“妞兒，給爺笑一個，笑一個就給你過去～”

我不理他，試圖，“繞”開，依然被攔住，“想偷跑可不行！”

“嘿嘿”我苦苦得，皮笑肉不笑?！毙辛税?？“

“不行！”他說：“對爺?shù)眯Φ谜嬲\點兒，像我這樣！”，他歪著腦袋露出梨渦，一臉壞笑湊近我，”看清楚了嗎？“

嚇得我連忙后退，一不小心，腰撞了課桌角兒，疼得我直咬牙，一腔怒火開始熊熊燃燒，“起來，讓開！”我一邊生氣，一邊用力去推他的胳膊，無奈還是繞不過去。

“吆吆吆，生氣了，剛才還是小兔子乖乖呢，一轉(zhuǎn)眼就變成小狗汪汪啦？我可最喜歡小狗啦，哈哈哈哈！你生氣還真挺好看的，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爺就喜歡惹你生氣，哈哈哈哈！來，給爺講個笑話，唱個曲兒，哄哄爺，叫個哥哥也成！”

真恨自己為什么要喝那么多水呢，我急得直跺腳，眼圈兒很快紅了。

“怎么，又做小兔子啦？”他試圖揪我頭發(fā)或是耳朵，被我擋開。

“哥，”我爽快地叫，“給你講個故事唄，從前呀，有一只愛哭的小兔子，每次她被人欺負呢，都會喊“哥，哥，饒命呀”，欺負她的人，心一軟，就把它給放了……“

“好了，好了，饒了你，過去吧～“

我飛快地沖向洗手間，不忘回頭大喊，小兔子接著說：“割，割，割掉你的頭，饒命，饒命，不可能！哼！”

然后，遠遠地聽到他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又成小狗汪汪啦，還是小狗汪汪好！”

做他口中的“小狗”，自然是要“受罪”的：他會在上課的時候，突然在背后拽我頭發(fā)，或是抬腿踢俺屁股一腳；他會咻得一聲扔個筆記本在我桌上，“幫我把今天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做嘍，對了，語文筆記別忘了再抄一遍，替我寫篇作文”。他會搶了我心心念念的冰淇淋，然后扔一包巧克力在我桌上，“哥哥今天心情好，拿巧克力給你換個雪糕吃，賞個面子給你吧！”然后，故意夸張得看到我的”面包“(衛(wèi)生巾），哈哈哈哈大笑到我面紅耳赤，于是，好多同學(xué)轉(zhuǎn)過頭來看我，我臉更紅了，生氣地朝他胸前奮力一推，眼淚汪汪，“這下你滿意啦？！”這時他就會嬉皮笑臉：“小狗汪汪，小狗汪汪，又生氣啦？好了好了，是我錯，我錯，是我，是我，都是我，日本鬼子進中國……噠噠噠，開槍，啊??！“自己裝出受槍傷夸張倒地的樣子，我又突然無奈地破涕為笑了。有時候，他又會兇神惡煞得搶走我心愛的歌本，討厭得吐舌頭，“呀，還抄情歌呀～”可沒過多久，他就若無其事哼起了前一天自己還在嘲笑不止的所謂“情歌”，調(diào)子極準，好聽到讓我咬牙切齒的陶醉，世界上怎么會有唱歌這么好聽的人呢？而且這個人還是我厭惡至極的他！當然，絕不僅僅如此！揪我頭發(fā)，講我笑話，逼我跟他對唱情歌，晚自習(xí)時搶走我吃過半個的燒餅接著啃，拿我的杯子喝水，”妞兒““小狗””小兔““女俠”各種層出不窮的外號，直到有一天，非死皮賴臉的得喊我”小媳婦兒“，嗚嗚。唉！當然，還有故意拔掉氣門芯，放掉我自行車的氣兒，又故作大俠陪我走夜路，”妞兒，有爺我保護你，照著你，還是不錯的吧，哈哈““你滾開！”“我不會，你滾一個教教我？”……

日子就在這樣的“不枯燥”中悄然流逝，一晃就是幾年。

我也早就習(xí)慣了與他相處的模式，雖然他表面上看上去兇兇得，很多時候，我真誠地甜甜一笑，他反而不好意思了，一個人去生悶氣，又或者我真的生氣幾日不理他了，他就會天天變著花樣兒唱歌給我聽，講笑話逗我，做鬼臉哄我，“遵旨，得令，我錯，我錯，小雷雷考三十分吆四大姨(他自稱這輩子都不會跟人說“對不起”，所以這句他自創(chuàng)的日語”對不起“，是給我面子）……”

直到有一天，他在我書包里翻出了隔壁班男生寫給我的“情書”，站在講臺上大聲朗讀，讓全班同學(xué)哄堂大笑，然后放肆得罵我“狐貍精，小蕩婦”，又拿著板擦莫名得敲桌子，“你們聽好啦，她從今天開始是我看中的“媳婦兒”，誰再打她主意，我就見一個揍一個，見一對揍一雙……”

這一次，我是真的生氣了，很久很久，任他怎么故技重施，都不理他。

我可是出了名的”好學(xué)生“，學(xué)習(xí)成績名列前茅不說，年級和校級活動也常常都是我的身影，凡是參加的必獲大獎。老師一再強調(diào)不能“早戀”，雖然總是有人悄悄跑來看所謂”班花兒“俺(模樣雖不咋的，曲線玲瓏，身材絕對的俊俏呀）偷偷拖人塞“情書”到我書包里，我一向都淡然一笑，置之不理。

怎么突然就成了他”媳婦兒“啦？被老師知道了怎么辦？談心自是必不可少，會不會要寫檢討？爸媽知道了，不把我撕碎才怪！莫名就背上了“早戀”的“黑鍋”，想想就恨得我牙根兒癢癢，看到他，只一個字“躲”！

他也換了“戰(zhàn)術(shù)”，改去“逗”別的女孩子，有時候他會故意瞟我一眼，而我則會瞬間收回目光，視而不見。

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沒有他的“壞”，我反而”不好“了。

沒有他逼我說笑話，唱歌，我不能順暢得在班級和校園活動中不費吹灰之力得展露才藝了；沒有他突然揪我頭發(fā)，踢我屁股，討厭的數(shù)學(xué)課上我開始打瞌睡了；沒有他讓我?guī)退龈鞣N作業(yè)，解各種難題，考試也不再輕松拿高分；沒有他搶走我經(jīng)期的冷飲，我開始腰酸腹痛；沒有他哼唱我剛抄好的流行歌曲，突然會覺得少了“知音”，莫名空虛；沒有他搶我的燒餅喝我的水，竟覺得少了些什么；沒有他陪我走黑漆漆的夜路，偶爾還真的會想念他在旁邊搗蛋的日子……我想，我是“病了”，會“想念”一個“壞蛋”！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謝天謝地”的，于是，更堅定下決心跟他劃清”界限“！

這是一場無聲無息的“戰(zhàn)爭”，沒有“硝煙”，卻“曠日持久”，他不來惹我的日子我反而開始“更不習(xí)慣”，倔強的我跟自己生氣，自然是要故意活得瀟灑又開心，于是約了大把同學(xué)，印象中差不多有二十來個，男女生的死黨，每天早起去沿徒駭河旁邊的小樹林里跑步鍛煉，嘻嘻哈哈，若無其事。有一天竟莫名其妙的看到了他，自是氣憤不已，索性以后就不再出現(xiàn)。

就這樣，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應(yīng)該是放寒假了吧。

某一天，我獨自在家，聽到他大聲喊我名字”你出來！你出來……”一開始以為是幻聽，后來確定是真的，便假裝沒聽見，繼續(xù)不理他，結(jié)果他就沒完沒了，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我生氣得開門沖出去，“你干嘛，還有完沒完？我不想讓你欺負不想受你的氣，不行么？我討厭你不想理你不行么？你喜歡去逗別的女孩兒你就去跟他們玩，來喊我干什么？成心的吧你？欺負人欺負到家門上來！我……“突然氣結(jié)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讓我進去，就有完！”他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臉，一本正經(jīng)。不由分說就走進院子。

我回過神來，擦干眼淚，快步跟上他，使勁拽住他，準備把他“趕”出去。

“你，走！”我大喊。突然，他轉(zhuǎn)過身來，猝不及防“吻”了我。笨拙又霸道得“吻”了我，如果那也算是“吻”的話。(嚴格意義上來說，也許只是嘴唇碰了一下）

我呆住了。僵尸一樣垂著雙手，站在原地，匆忙披著的粉色棉服在冬日的寒風(fēng)中忽閃著，臉上一片滾燙，一定紅透了吧，人是暈的，淚無聲成串成串往下滴，心卻狂跳不止。

他也呆住了，也許是被自己，也許是被我嚇傻了，一時間我們就那樣呆呆地對視。

最先醒過神來的好像是我，滿臉淚水，用盡了全身力氣，咬著牙，將拳頭雨點兒般砸向他胸口，很多很多很多下，良久，良久，直到自己哭得，打得再也沒有力氣了。

而他就那樣傻傻地站著，一直一直任我打，待我停下來，他突然就攥住了我的拳頭(那應(yīng)該也是第一次牽手吧），我張開嘴巴就咬了他的胳膊，直咬出血，把自己嚇得愣住。

”好了么？“他從沒有過的溫柔，抬手擦干我的眼淚。我再次傻掉，變成“僵尸”，像個木偶，任由他”擺布“。

“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我道歉）他聲音沙啞著：“我錯了！可是，我喜歡你！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印象中的自己，什么也沒說，只記得在寒風(fēng)中，突然在他胸前嚎啕大哭到?jīng)]有力氣。

躲在被窩里看完了瓊瑤全集的自己，雖然懵懵懂懂，心里卻篤定得知道自己再也變不成“好孩子”了。

那一年，我，17歲，他，19歲。花一樣的年紀。

后來的很多年，我一直記得那一天。記得那天的風(fēng)很大，很冷，我卻從頭到腳都在發(fā)燒，觸電般的感覺，手是酥麻的，試圖從他手中抽出未果，就任由他握著。他的手掌很厚，手心里是汗，卻并不溫暖，也許是緊張，竟涼涼的。

我努力想過那一天的他，卻怎么也想不清那時的他穿了什么衣服，是什么表情，模模糊糊的臉和眼，只記得耳邊他有些沙啞又溫?zé)岬穆曇簦边@一輩子，你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喜歡你！“

也許，那一次，是第一次，他給我“春天”，在整個世界開始在下雪的時候，讓我感覺“發(fā)燙”的春天。

在那之后，仿佛是一場無聲的“和解”，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幾乎是“刻意”保持著“距離”。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