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xué)要來蘇黎世談什么金融項目，希望我去助陣。蘇黎世離我眼下的住處不遠(yuǎn)，所以今天先晃過去一次。20幾年前去過蘇黎世，什么印象也沒留下，和巴塞爾的印象混一起了，記得是山城，石子路面，坐斜坡上一把鏤花鐵椅子上喝咖啡，穩(wěn)穩(wěn)的沒滑下去。還有個漂亮的中國花園，非常地道正宗。就在湖邊。這次去蘇黎世一看，全錯了，就中國花園是有，但昨天沒去看，昨天看到的，上次都沒看到。
總覺得同個地方跟不同的人去，感覺就不一樣。這次小少爺?shù)耐瑢W(xué)泡兒當(dāng)我們的導(dǎo)游，帶我們走了從蘇黎世美術(shù)館、大學(xué)到老城區(qū)，名勝全部看完。然后才落座歌劇院旁邊的露天茶座。到傍晚，剛認(rèn)識的泡兒老爸還請我們吃了頓地道晚餐。這番盛情讓我們感覺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說說泡兒吧。小少爺讀初中時跟泡兒在操場上打架，雙雙被叫到辦公室訓(xùn)導(dǎo)并握手言歡，那之后，兩人居然成了朋友。初中畢業(yè)那年，泡兒離開母親和后爸，投奔在蘇黎世工作的生父，并在那里就讀。開始時他遭遇百般不順，首先是必須學(xué)最遭恨的法語，其次是當(dāng)?shù)厝苏f的是德語的瑞士版，一種土話，他不會，被嘲笑。當(dāng)然還有學(xué)校學(xué)習(xí)的不適應(yīng)，生活的不適應(yīng)。因此泡兒常常回B市來找母親，又找同學(xué)訴苦。我當(dāng)時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
可沒過多久，泡兒就開心了，又那么活潑好動了。他還是常常飛回來，來參加老同學(xué)的爬梯或母親這邊的活動，不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標(biāo)和愛好，在財力雄厚的父親身邊，他的折騰空間更大，可以嘗試的東西更多。他還勸小少爺也去大城市，說大城市會改變一個人。
昨天，我們按照泡兒的指引在他家住區(qū)的位置停泊，這里是居民用車位，泡兒在路邊自動管理機(jī)上一番操作，讓我們可以停三個小時。然后說：去參觀我家吧，我今天收拾得可整齊了（后來我果然看到了被碼得整整齊齊的鞋山）。
泡兒已經(jīng)工作了，專業(yè)是是建筑設(shè)計工程師，當(dāng)然還是初入行的小學(xué)徒，工資不夠高，所以還是和爸爸一起住，他家的房子在一棟老公寓里面。這種老房子是古董，修比造貴，他們家上下兩層，父子倆分別住上下層。泡兒的房間太男孩子了，燈光內(nèi)藏，但電腦屏幕、電子琴以及各類線圈全部外露。一抬頭，泡兒的客廳上方有個長條天窗，通向巨大的屋頂花園。站在這里可以一覽無余地看到前方的蘇黎世河，和兩頭的青山，以及大片古色古香的屋頂。蘇黎世老房子的墻面很新，但屋頂讓人覺得古老，不下去走走，會覺得是在古城里呢。
泡兒說為我們設(shè)計了非常經(jīng)典理智的游覽線路，后來證明確實如此，不過這導(dǎo)游是騎馬觀花游覽隊的，讓我們只看外表，遠(yuǎn)離本質(zhì)。以至于全看完了，離約定的七點還有還很多時間。這就是泡兒的個性，聰明，主意多，但不肯深入。這種游覽仿佛給你吃開胃菜，會很適合一天跑幾個城市的旅游者。我這樣告訴他，他壓根兒不在乎，說蘇黎世不大嘛。不過接下來看精品街啊，名人會所啊，還有名車俱樂部啥的，他可一項也不放過，一一指點，駐足圍觀。
寫到這里想起來了，精品街的店鋪里，但凡有顧客，一般是亞洲人。只有路易威登店門口排長隊，排隊的還都是五彩皮膚的外國人。不知道中國這愛上路易威登箱包的毛病怎么也這么能傳播。
傍晚約定和泡兒爸以及泡爸的女朋友一起聚餐，可他們倆去了山上那家本地館子后，傳來壞消息，人家給訂室內(nèi)的位置，可進(jìn)入室內(nèi)必須有注射證明啥的，泡爸自己是醫(yī)生加教授，也管這一行，知道歐美Y苗的害處，全家不接受Y苗。所以山上本地飯是吃不成了。只好換了一個意大利館子，可以坐室外，免檢查。
泡爸選館子要求食材原始，其他的他都稱為“橡皮貨”。這意大利館子也太正宗了，沒人說德語，餐牌上無德語，訂菜只能用意大利語交流，就泡爸會。于是選菜通過泡爸的翻譯完成。
堂倌雖不會說德語，態(tài)度卻可愛，全身說話，絕不讓人誤會也不會不舒服。菜品不錯，吃得出原始食材的味道。堂倌們并不多打擾，但過來時必是一副興高采烈，載歌載舞的神態(tài)，可愛的意大利人哦。
慕尼黑早年有那么家館子，一對意大利老夫妻辦的，一周開門三天，每天只招待幾桌客人，菜品全部親手打制，味道非凡，名聲遠(yuǎn)播。地道的慕尼黑人招待遠(yuǎn)客，愿意排隊登記等一年。這家莫不也耍這份狂？
泡兒可愛，泡爸也可愛，會說話，不讓席面冷場，還很會挑話題。若別人接不上，泡兒爺倆就互損互笑。連泡爸那隨和親切的小女友，也是個會說話的，用一口瑞士土話嘲笑自己寫論文還要德國人幫忙修改。平時寫短信都錯字連篇（瑞士北方是德語區(qū)，但當(dāng)?shù)厝苏f的口音和標(biāo)準(zhǔn)德語不同）。
初秋的夜很涼了，花園里到后來就剩下我們一桌人，歡聲笑語得仿佛有一院子人。小少爺今天居然點了小牛肝，平時他可不會吃肝，我估計他看錯了。不過他沒后悔。小牛肝這料理得好廚師做，做好了絕對風(fēng)味獨特。泡兒看到后好奇也嘗一口，文雅吞咽后，以酒漱口說：以我21歲的成熟，我不會吐掉它，但是，白誒！
好吧，這一天，蘇黎世沒觀感，我的心思，全在泡兒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