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窗外的爬山虎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在石榴樹上扯著嗓子嘶鳴,樹上的槐花落滿窗臺。籽陌蜷縮在竹席上,額角的退燒貼被電風(fēng)扇吹得卷了邊,滲出的汗珠沾濕了碎發(fā)。巷子口賣冰棍的吆喝聲裹著暑氣飄進來,她翻了個身,聽見電話鈴在堂屋刺耳地響著。
? ? "籽陌,接下電話,我在洗衣服。"母親正蹲在石榴樹下搓衣服,肥皂泡順著青磚縫流向陰溝。籽陌赤著腳踩過滾燙的水泥地,院子里的葡萄架在日頭下篩出細碎的光斑,剛走到堂屋門檻就聽見話筒里炸開熟悉的笑聲。
? ? " 籽陌,哥明天就回家了!"郝臨川的嗓門震得聽筒嗡嗡作響,驚飛了窗外槐樹上打盹的麻雀。籽陌把聽筒拿遠些,瞥見母親在晾衣繩下搓衣服的手泛著肥皂泡的虹光。她望著磚縫里鉆出的狗尾草在熱浪里搖晃她想起集訓(xùn)前臨川哥把冰鎮(zhèn)汽水貼在她額頭時的清涼,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 ? 第二天校門口的梧桐樹影斑斑駁駁,籽陌踩著滾燙的柏油路往陰涼處挪。葉片上殘留的雨珠啪嗒落在脖頸,涼得她一縮肩。樹根處積著前幾天的的雨水,泡脹的槐花瓣像揉皺的糖紙。突然襲來的拍肩讓她踉蹌半步,腳上的涼鞋陷進水洼里。 轉(zhuǎn)身就看見郝臨川舉著個藍絲絨盒子,發(fā)卡上的水鉆在晨光里碎成星星。
? ? “諾,北京帶來的,哥給你帶上。”郝臨川掏出的藍發(fā)卡在晨光里晃出碎鉆的光斑,伸手撥開她耳畔被雨滴打濕的碎發(fā)。樹冠間漏下的光束在他們腳邊織成光網(wǎng),知了在枝椏間拖著長音,藍發(fā)卡折射的光斑落在青磚墻上,像撒了把碎玻璃。他踮腳別發(fā)卡時,籽陌聞到防曬霜混著運動繃帶的氣味,他曬成小麥色的后頸還沾著集訓(xùn)基地的沙粒。
? ? “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拍我!”郝臨川這一拍讓她響起這幾天和殷立珩的相處,發(fā)現(xiàn)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么糟,感覺他其實挺暖的。
? ?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焙屡R川說著從書包里掏出另一枚閃閃發(fā)光閃鉆的粉色發(fā)卡?!鞍堰@一枚發(fā)卡順便給柳疏影!”
? ? 這時梧桐葉沙沙作響,殷立珩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他看見郝臨川指尖掠過籽陌發(fā)梢的水珠順著發(fā)梢滑進校服領(lǐng)口。蟬鳴突然尖銳起來,他大踏步?jīng)_過去時,鞋底碾碎了滿地梧桐花。"不許碰她!"掌心拍開對方手腕的瞬間,樹影在三人臉上晃成斑駁的拼圖。籽陌后退半步撞上樹干,簌簌落下的水珠打濕了睫毛。她望著殷立珩繃緊的下頜線,忽然想起前幾天他拉著她去醫(yī)務(wù)室打針的情形。
? ? "韓庚?"這聲疑問驚動了趴在光榮榜玻璃窗上的瓢蟲。閆昊笑得撞歪了生銹的自行車棚,車鈴在風(fēng)里叮當(dāng)作響。籽陌望著殷立珩通紅的耳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右胳膊挽起的袖口露出碳素筆印的手腕。
? ? 郝臨川挑眉看著少年泛紅的耳尖,忽然想起集訓(xùn)基地后山那片野葵花。他故意攬過籽陌肩膀時,正巧看見殷立珩眼底騰起的火光,像極了夏日正午曬爆的柏油路上蒸騰的熱浪。然后肆無忌憚挑逗的的問道:“為什么?”
? ? 蟬聲陡然拔高,郝臨川搭上她肩膀的胳膊帶著防曬霜的薄荷味。操場那頭傳來體育老師吹哨的顫音,混著老式投影儀散熱風(fēng)扇的嗡嗡聲。殷立珩拽過她手腕時,皮筋崩斷在滾燙的臺階上,彈進開著小白花的酢漿草叢里。
? ? "因為...因為我也喜歡顏籽陌!"蟬聲在這一刻突然噤了聲。籽陌聽見自己心跳震落了樹葉上的殘雨,殷立珩掌心的溫度透過校服袖子燙進皮膚。操場邊的蒲公英被風(fēng)扯散,白色絨毛掠過郝臨川恍然大悟的笑臉。
? ? 閆昊看著這搞笑的一幕,小聲向臨川說道:“韓庚是籽陌喜歡的明星,而這位同學(xué)就是我給你說的殷立珩!”
? ? "原來小妮子拿明星當(dāng)幌子。"臨川笑著拍落衣領(lǐng)上的槐花瓣,忽然正經(jīng)起來:"高二可是很關(guān)鍵的一年......要敢影響成績,哥就把你種的向日葵全拔了。"他頓了頓,"下周放假叫上柳疏影。"他轉(zhuǎn)身時帶起一陣穿堂風(fēng),吹散了教務(wù)處墻根的月季花瓣。
? ? “知道啦。"顏籽陌應(yīng)聲時,檐角麻雀正蹦跳著啄食草籽。她望著郝臨川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忽見廊外老槐樹的影子在熱浪里晃了晃。蟬聲忽地拔高,驚落幾片曬蔫的槐花瓣。
? ? 殷立珩伸手拂開落在她發(fā)間的槐花,掌心汗津津的。操場盡頭鍋爐房飄槐花樹的的清香,混著曬化的柏油味。"我是認真的。"他喉結(jié)動了動,聲音比晾在欄桿上的校服還輕。
? ? 顏籽陌垂眼盯著自己涼鞋里的腳趾,水泥地縫里鉆出的狗尾草正搔著她的小腿。遠處籃球場傳來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聲,蟬鳴忽然歇了,只剩風(fēng)穿過紫藤花架的沙沙響。
? 此時,閆昊輕聲一咳,頓了頓說道:“立珩,郝臨川是籽陌的表哥,你誤會了?!闭f完就轉(zhuǎn)身向前走去。
? ? ? 殷立珩尷尬的攥著籽陌的手更緊了,樹影在他們腳下融成一片。遠處傳來上課鈴聲,籽陌低頭看螞蟻銜著糖屑爬過磚縫,聽見頭頂傳來悶悶的聲音:“走,該上課了。"她抬眼時,少年通紅的耳尖落進晨光里,像顆半熟的櫻桃。
? ? 此時的風(fēng)是暖的,空氣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