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不是小說，而是流水賬......

微信ID: 雪兒

清晨，趙曉姍又一次在父母的激烈爭吵中醒來。

每天一大早都能找到吵架的由頭，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想著，翻了個身，掏出枕頭下面的耳塞堵住耳朵，繼續(xù)沉入夢里去。

“小姍，給我發(fā)張你的照片，要全身的?！?/p>

晚飯后，趙曉珊正坐在桌前看書，母親忽然拿著手機來到房門口。

“要照片做什么？”趙曉珊疑惑道，“你那里我的照片不是有很多？那些不行嗎？”

“那些都是舊的了，我想要張最近的?！壁w母堅持道。

“好吧?！壁w曉珊拿起手機，翻到上周同事們一起出去玩時拍的照片，發(fā)到了母親的微信上。

那是一張同事抓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正被其他同事的耍寶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甚是開懷。

趙曉珊是一個不太習慣照相的人，在照片里總是小心翼翼地笑著，顯得十分拘謹，所以她喜歡照片中那自然的笑容，讓同事發(fā)給了她。

“哎呦，這都是什么?。繓|倒西歪的。這照片怎么見人，不行不行！”

被母親的聲音打斷思緒，趙曉珊放下手機，輕聲道：“沒有其他了，最近沒有照照片。”

“唉，算了，我給你現(xiàn)照一張，你起來?！?/p>

趙曉珊站到墻前面，正在木然站著還是比一個剪刀手之間猶豫時，母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哎呀，你看看你這一身穿得像什么樣子，換身好點的衣服！”

趙曉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裙，不知道這衣服是哪里不像樣，聽著母親不斷的催促，忍不住皺眉道：“媽，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趙母打開衣柜挑著衣服：“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一個對象，當醫(yī)生的，聽說人很老實，父母又都是老師，今年剛買了房，條件挺不錯的，給他介紹的人多了去了。你趕緊照張照片，我讓你王阿姨給人家發(fā)過去，安排你們見一面。”

“還要相親？”趙曉姍頓時覺得頭疼，“媽，我前一陣已經(jīng)相了十幾個了，你就不能讓我歇歇？”

“相了十幾個，你倒是給我成一個??！”趙母拿出一件衣服丟在床上，“就換這個，快點！你都二十七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快要上學前班了！女人年紀大了就不好找了，我這周就參加了三個婚禮，那些新娘都比你年齡小。你再這樣耽擱下去可怎么辦，我最近為了你睡都睡不好……”

趙曉姍默默地拾起床上的衣服，是淑女式的連衣長裙，她有點出神地看著衣服上的花紋，母親的絮叨漸漸變得模糊，化作單調(diào)而嘈雜的背景音。

這話她已經(jīng)快能背下來了。

趙曉姍在餐廳百無聊賴地刷了一個多小時微博后，終于等到了相親對象的出現(xiàn)。

“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還特地早一點出門，哪知路上偏偏堵了車?！蹦腥诉B聲道著歉坐下來，他身材微胖，圓圓的臉顯得老實忠厚，“讓你等了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p>

“沒關(guān)系。”趙曉姍笑著搖搖頭，“反正我就是回了家也要刷微博，不過是換個地方刷，也沒有覺得時間很長?！?/p>

“雖然王阿姨可能跟你說過了，但我還是想再自我介紹一下，”男人鄭重其事道，“我叫周程?！?/p>

趙曉姍聽著對方從工作到家庭再到未來職業(yè)規(guī)劃一一進行了詳細說明，再看著對方一臉期待的表情，只能依葫蘆畫瓢地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只是她并沒有提未來規(guī)劃，倒不是她想隱瞞，只是連她自己也不甚分明。

“公務(wù)員好啊，穩(wěn)定，又不是很累?！敝艹绦Φ?，“女孩干這個正合適。”

“只是總覺得每天都只是簡單重復(fù)的東西，從工作中得不來什么有技術(shù)含量的經(jīng)驗，跟你們醫(yī)生沒法比?！壁w曉姍輕輕搖頭，“醫(yī)生的工作很緊張吧？”

然后她聽著對方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最近工作上的問題，其中有不少專業(yè)術(shù)語，她聽得并不太懂。

她記得朋友曾經(jīng)向她吐槽過跟理工男相親被迫聽對方講了一個小時編程的事，可真等輪到了自己身上，她卻覺得并不那么討厭。

至少是個對工作認真的人。趙曉姍看著對方認真的表情，默默地想。

比起那些第一次見面就明里暗里打探她會不會做家務(wù)家底如何彩禮要多少，她倒是寧愿聽一些不太聽得懂的話。

“你有想過自己喜歡什么樣的人么？”趙程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忽然轉(zhuǎn)了話題。

趙曉姍微笑：“你呢？”

“其實我以前挺喜歡女強人的，就像……歡樂頌?zāi)憧催^么？就像安迪那樣。”

“那我可一點都不像?！壁w曉姍輕輕搖頭。

“也就是想想罷了，幻想和現(xiàn)實本來就是兩回事?！敝艹绦Φ溃澳銈兣灰部偸窍胂蟀缘揽偛妹?？”

“我就不喜歡霸道總裁?！壁w曉姍笑道。

“看的出來，你更像會喜歡那種溫文爾雅的大才子類型的人?！?/p>

“這都看得出來？”趙曉姍忍不住笑。

“因為你一看就是才女類型的人嘛，”周程笑道，“我其實當初特別喜歡歷史，當年都想去報歷史專業(yè)，被我媽攔住了。我現(xiàn)在閑下來也不愛打牌什么的，就喜歡抱本歷史書來看。你平時閑的時候做什么？”

“我這兩年想多學門外語，閑的時候都在看日語書背單詞做閱讀什么的，”趙曉姍笑道，“前一陣剛考完能力考一級，忽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了?！?/p>

“學外語是好事，”周程連連點頭，“別放棄，再接著考二級吧！”

趙曉姍?quán)鄣匾恍Α?/p>

周程隱隱覺得哪里不對，拿出手機上網(wǎng)一查，目瞪口呆道：“原來一級就是最高級，你太牛了……”

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都是讓大學英語四六級弄成慣性思維了，覺得級越高數(shù)字越大，思維僵化要不得?。　?/p>

“最后這句話說的，倒比我更像公務(wù)員了?！壁w曉姍又忍不住笑起來。

“怎么樣怎么樣？”

趙曉姍剛推開家里的門，就看到父親母親一起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她微微遲疑，記起有的相親對象對他大侃自己在牌場上無往不利，有的相親對象向她一個勁傾訴官場黑暗，有的相親對象全程宣揚自己母親的艱辛，有的相親對象炫耀自己英語從來沒有及過格，最后一個相親對象在聽說她在準備日語考試的時候一臉不可思議：“你學那個做什么？”

她記起自己拿到日語考試的成績，興沖沖地跑去跟父母共享，父親敷衍般地說了句“不錯”，母親卻是沉了臉：“你就是把精力全用在了這種沒用的東西上，才一直找不到對象的。你就不能多花點精力在正事上？”

滿腔歡喜被一盆冷水潑到冰涼。

而周程說：“學外語是好事。”

趙曉姍苦笑，她記起同辦公室的張姐的話，相親的次數(shù)多了，對男人的要求會越來越低，因發(fā)現(xiàn)很多原來你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其實并不容易。

于是她點點頭：“他人挺好的。”

趙曉姍和周程開始了“以結(jié)婚為前提的交往”。

兩人定期見面，一起吃飯，看電影，散散步。

趙母通過王阿姨聯(lián)系到了周母，兩家人一起吃了個飯，親家親家的叫得好不熱鬧。

趙曉姍聽著母親催著父親去打聽哪里的婚宴酒席好，終是忍不住開口：“媽，這還太早吧！”

“你不知道，咱們這邊婚宴酒席很難訂的，不提前個半年根本訂不到的。”趙母理直氣壯道。

“我們這才剛認識不久，還不知道成不成呢?！壁w曉姍無奈道。

“怎么就不成了？怎么就不成了！”趙母著急起來，“你就不能給自己加點好信息么！小周多好的孩子，你要是再挑三揀四，過兩年好的都被挑走了看你怎么辦！你倒底還有什么不滿，你說，小周哪里不好了？”

“好了，這才剛剛開始，你就這么著急問酒席的事，倒像咱們上趕著似的。女方還是矜持一點好?！壁w父在一旁開口道。

“你個老頑固！”趙母見丈夫不幫自己說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都什么年代了，還玩過去大小姐那套！再說，她想當大小姐也得有個有本事的爹?。∧阋怯斜臼?，自然有無數(shù)人上趕著，沒那本事還裝什么矜持！我當初要不是太矜持了，又怎么會嫁給你這種人！”

“我這種人怎么了！我們?nèi)覍δ氵€不夠好？你能不能別有點機會就找茬吵架？”趙父也來了脾氣。

“你們對我怎么好了？窮成那樣，月子里總共就吃了那么一籃子雞蛋，我現(xiàn)在身體不好就是月子里餓的！你還有臉說對我好？”趙母說著眼圈都紅了起來。

“我們還對你不好？一家人都讓著你，就你這作威作福的樣子，到了別人家早就被打死了！”趙父怒道。

“你還想打人是不是？”趙母把手中杯子扔在地上。

杯子碎裂的聲音震得趙曉姍耳膜發(fā)痛，她看著越吵越激烈的父母，默默地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房間。

手機屏幕亮起，她看到周程的信息：

“電影票買好了，今天晚上我去接你^_^”

她忽然想對什么人傾訴一下，于是輸入道：

“爸媽又在吵架，我覺得好難過【大哭】”

手按在發(fā)送上，停了停，又一字字地刪除，然后重新輸入：

“好的，期待晚上的電影【星星眼】”

合上手機，趙曉姍躺倒在床上，適才母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你倒底還有什么不滿，你說，小周哪里不好了？”

趙曉姍閉上眼，微微地苦笑。

“沒有哪里不好?！?/p>

她聽到自己輕聲道，

“他并沒有哪里不好。”

那一晚的電影非常無聊，情節(jié)漏洞百出，主演的演技也讓人十分尷尬。趙曉姍看得無聊，側(cè)頭看向周程時，卻見他已閉上眼睛睡得香甜。

待到片尾曲響起，劇場中燈光大亮，趙曉姍推醒周程：“走吧，電影演完了。”

周程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揉著眼睛：“對不起啊，今天有點累，不小心就睡著了?！?/p>

“累了就趕緊回去休息吧。”

“沒事沒事，這睡了一覺又精神了?！敝艹田@然因為自己睡著感到很不好意思，堅持兩人再找個地方坐坐，趙曉姍推不過，只能提出兩人到一旁的廣場上走走。

“電影好看么？我睡著了也不知道演了些什么?！敝艹滔乳_口道。

“確實挺無聊的，要不是我昨天睡得好，恐怕剛才也得睡著?！壁w曉姍笑道。

“原來你也覺得無聊啊。”周程一臉松了口氣的表情，“我看我們科室里那些小護士們看了電影一個個興奮的樣子，以為很好看才選這部的。剛才還以為是自己的鑒賞能力出了問題?！?/p>

“因為里面有現(xiàn)在的當紅偶像在，迷戀他的小姑娘可是一抓一大把?！壁w曉姍說著一笑。

“這就是所謂的粉絲濾鏡么？”周程連連搖頭。

“人也許就是這樣吧，當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會感覺一切都在閃閃發(fā)光，再無聊的事情都會變得有趣起來?！壁w曉姍輕聲道。

夜風拂過她的面頰，微微的清涼，抬頭只見月色如水，清淡而疏離。

就像她和他的關(guān)系。有禮，疏離，沒有發(fā)生過任何讓人不愉快的事，但也沒有過任何讓人歡喜的事，像完成任務(wù)一樣的見面約會，一次次并無不同。

他對待這項任務(wù)一如對待他的工作，十分認真，但任務(wù)畢竟只是任務(wù)。

“周程，”趙曉姍忽然開口，“你有過這樣的感覺么？”

周程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反問道：“那你呢？”

趙曉姍默然不語，腦中浮現(xiàn)起高中時前排男生端正挺直的背影，那是一場她始終沒能說出口的暗戀?？杉词谷绱?，她仍然記得那仿佛被漫天星辰映亮的感覺。

她有過這種感覺，所以她可以確信。

她和周程之間并沒有愛。

一點也沒有。

“曉珊，激情帶不來實質(zhì)的結(jié)果。”周程的神色十分認真，“婚姻是現(xiàn)實的東西，它更多的像是合作關(guān)系，需要彼此一起合力經(jīng)營。只因感情而生的婚姻是草率的，婚姻應(yīng)該是更加認真對待的東西，挑選合作伙伴，規(guī)劃彼此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這才是創(chuàng)造一個和諧家庭的條件。人在一起久了會產(chǎn)生親情，那是比愛情更加牢固的牽絆。曉珊，我對我們的關(guān)系非常認真，絲毫不遜于我對工作的認真，我希望你能明白?！?br>

趙曉姍默默無語，她想起從小到大父母之間雞飛狗跳的日常，想起那一日日在爭吵中醒來時心中的寒意。

她想，周程也許是對的。

“小姍，別吃了。”

母親伸手過來，端走了趙曉姍面前的盤子:

“這個時間吃了會胖，你現(xiàn)在正在關(guān)鍵時刻，要注意保持自己的形象，等結(jié)了婚以后你愛怎么吃都行！”

“婚前會嫌棄的話，婚后也會嫌棄?！壁w曉姍抬頭看著母親：“媽，你知道現(xiàn)在的離婚率是多少么？”

“說什么離婚。結(jié)了婚再有了孩子，正經(jīng)人家都不會離婚的，你看我和你爸吵了這么多年不也過下來了。結(jié)婚就是搭伴過日子，只要找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人，不賭博不亂搞還能幫你搭把手一起養(yǎng)孩子就夠了。結(jié)婚不就為有個伴，頭疼腦熱的身邊有個人給你遞杯水么？那些甜甜蜜蜜的東西都是電視劇里編出來騙人的！人到了什么年紀就該做什么事情，你別胡思亂想自己把自己耽誤了！”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趙父忍不住開口。

“你攔我做什么，你不管還不讓我管！要靠你我看小姍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了！”

趙父閉了嘴，緩緩起身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你這什么態(tài)度！”趙母怒火沖沖地追了過去。

趙曉姍聽著屋里爆發(fā)出來的爭吵聲，只是默默地坐著，然后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過去的歲月里，她也曾試圖做父母之間的潤滑劑，她擋在他們中間勸他們停止，分別安慰他們希望他們和解。她還記得父親一根根地抽著煙，啞著聲音說：“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記得母親哭得眼睛通紅：“我這輩子就毀在你爸手里了！”而他們有一句共同的臺詞：“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不跟它過了！”

他們說“都是為了你”，一次又一次。之后臺詞也是雷同：“幸虧有你，要不然這輩子就什么都不剩下了?！?/p>

“人，一定要有個孩子。”他們言之鑿鑿地說。

趙曉姍不理解他們的結(jié)論，她想她和父母大概是有著完全不同的邏輯系統(tǒng)。在她看來，如果他們因為孩子而不得不停留在婚姻中，而這婚姻卻只帶給他們不幸。那結(jié)論難道不該是“如果沒有孩子就好了”么？

她無論如何推演，都得不出父母的結(jié)論。

她無法理解。

他們把她說得如此重要，說他們?yōu)樽约撼惺苤敲炊嗟耐纯?，卻從來不肯為了她停止爭吵。

二十多年來，對于父母的爭吵，她嘗試了所有可以嘗試的方法，直到變成現(xiàn)在這樣近似麻木的絕望。

她不再關(guān)心他們?yōu)槭裁磿?，也不再去想怎么才能讓他們停止爭吵，她只想逃開。

她忽然想到周程說，婚姻需要認真地經(jīng)營。

像合作伙伴一樣的婚姻，是不是就會變得有禮而節(jié)制，不會像這樣充滿硝煙？

她給周程發(fā)信息：“我們結(jié)婚之后可以不吵架么？”

過了許久，她收到了周程的回復(fù)：“兩人相處難免會有摩擦，但是我們可以盡量把它減到最少?！?/p>

隔了一陣，屏幕又一次亮起：“我們在一起還沒有吵過架，不是么？”

她握著手機在黑暗中怔了良久，直到恍恍惚惚睡去。

三個月的時間緩緩過去。

趙曉姍曾經(jīng)聽王阿姨說過，相親認識的人，三個月還沒有說要分手，那就是相當于默認了要結(jié)婚。

她認為這個說法很荒謬，可是看看周圍人的反應(yīng)，竟似都認同著這一點。

同事們開始半開玩笑地打聽她的婚期。母親開始明示暗示他們定下日子。周程有一次在經(jīng)過寶石店時停下，問她要不要去看看，她說回去還有事慌亂地推辭。

但她心里清楚，這是無法逃避的事。

她有時會做夢，夢到自己和周程在吵架，吵得天翻地覆，可醒來時卻總是想不起是為什么而吵。有時她夢到他們有了孩子，四五歲大，全家人一起去游樂場，周圍人山人海無限熱鬧，卻是聽不到任何聲音，她抬起頭，看到身旁的兩人都是面目模糊。

然后她渾身冷汗地從夢里驚醒。

這一日，她收到了昔日大學同學小雨的電話。

“小姍，我現(xiàn)在在北京。”小雨的聲音有種不熟悉的輕快，“有空來北京玩的時候記得來找我。”

“你怎么跑北京去了？”趙曉姍有些詫異。小雨當年在系里成績最好，本可留在北京發(fā)展，卻一畢業(yè)就回了家鄉(xiāng)結(jié)婚?；槎Y的時候她還特地跑去當伴娘。去年小雨生了個可愛的男孩，從此朋友圈常常曬娃，趙曉姍上個月還在朋友圈看到她抱著孩子笑得一臉歲月靜好。

小雨的聲音輕飄飄的：“小姍，我離婚了，孩子和房子都給了他，我現(xiàn)在一個人?！?/p>

趙曉姍心里一跳：“為……為什么？”

“他在我懷孕的時候就出軌了，我一直不知道，直到小三大著肚子鬧上門來。他媽說孫子是他們家的命根子死不放手，說如果離婚必須把孩子留下。”

“怎么這樣……”趙曉姍頓時冒火，“你就這么任他們欺負？”

小雨卻是輕輕地笑了：“小姍，你知道嗎，我其實有點感激他們?！?/p>

“當初我媽以死相逼讓我回家和她選的人結(jié)婚，結(jié)了婚就催著生孩子，生了一個還沒滿一歲就開始催著生二胎，我多說兩句她就鬧著要死要活。我爸死得早，她一個人為了把我養(yǎng)大，吃了很多苦，在她面前我就像個加害者，什么都不敢做?，F(xiàn)在托他們家的福，我終于也是受害者了。我跟她狠狠鬧了一場，她被我嚇住，再不敢管我了。雖然從頭開始很辛苦，但我終于自由了?！?/p>

趙曉姍躺在黑暗中回憶著小雨說這話時的語氣，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是在哭還是在笑。

“可是看你在朋友圈的照片，我覺得你很愛你的孩子。”趙曉姍記得自己這樣問。

電話那端的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輕聲說：“是的，我愛他?？墒牵?，我是不得不愛他?！?/p>

趙曉姍一晚上睡得很不好，第二天上班只覺得精神不振，好在她手頭的工作并不需要太多的精力。

鄰桌將近退休的主任在網(wǎng)上悠閑地瀏覽著新聞，她則慢悠悠地整理著手里的資料。

她覺得她到退休為止的工作就在自己面前展開來。

做這些簡單的整理歸檔工作直到主任退休，然后做到再有新人到來，她就可以悠悠閑閑地瀏覽著網(wǎng)頁，支使著新人整理資料。

曾有人羨慕地對她說，你這個工作，等生完孩子請個假，偷偷回家喂個奶肯定很容易，遲到早退都不算事兒！”

是啊，真是令人羨慕的工作。

她想著，眼中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來。

到了下班的時候，趙曉姍只覺得精神比早上還要差，走出單位大門，卻見周程在門外等他。

他笑著向她招手：“我?guī)闳€地方！”

寬敞的三居室。雖然只是白墻水泥地，但看得出戶型極好。光照充足，客廳和臥室都有著大大的窗臺。

“你看看，這是我們的家。喜歡吧？你說你喜歡坐在窗臺上看風景，這個房子有三個窗臺，視野也好?！敝艹绦Φ溃拔覌屨f下周六請你們?nèi)乙黄鸪燥?，咱們也該商量下以后的事情了?！?/p>

趙曉姍卻似沒聽見他的話，只輕聲道：“這房子還貸款得還三十年吧?！?/p>

“別擔心，貸款的事我來負責，你們家只要出錢裝修一下就可以了。結(jié)婚后你只要拿你的公積金來還貸，那個反正不用也白放著，其余就交給我，我會盡早把錢還完的。”

“你來還貸，我負責裝修和家用?！壁w曉姍輕輕地笑，“這樣將來離婚，房子是你的，我頂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補償，什么都得不到?！?/p>

“你在說什么！”周程皺了眉，“這還沒結(jié)婚，怎么就開始考慮離婚的事了？”

“我說的不對么？”趙曉姍目光直接地看著他。

“別胡思亂想，我們是不會離婚的?！敝艹坛谅暤溃拔覀兙鸵蔀橐患胰肆?，說這樣的話多傷感情，要是讓我爸媽聽到了……”

“婚姻是現(xiàn)實的東西，它更多的像是合作關(guān)系，需要規(guī)劃彼此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合力經(jīng)營。”趙曉姍微微笑著，“周程，這是你對我說的。既是合作關(guān)系，第一要義就是公平，不是么？”

“這個跟那個是兩碼事！”周程的眉頭皺得愈發(fā)緊了，“曉珊，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你一向不是這么斤斤計較的女孩?！?/p>

“我只是指出不合理，就算斤斤計較，那做出這種不合理安排的你呢？算什么？”趙曉姍冷笑道。

“你是說我是故意算計你么？你的心理怎么會這么陰暗！”周程不由地拔高了聲音，停了停，強行吸了兩口氣讓語氣緩和下來，“你今天情緒不太對，這種情緒下不適合商量事情，我送你回家，咱們明天再說。”

那天晚上，趙曉姍又做了那個夢，她和周程牽著孩子一起去游樂場，周圍人山人海一派熱鬧，卻是沒有一點聲音。

忽然她感到孩子在輕輕地扯著她的袖子，低下頭來，只見孩子仰頭看著她，面目一片模糊。

她聽得他問：“媽媽，你為什么要生我呢？”

她久久地沉吟，然后低聲道：“因為我到了結(jié)婚生子的年紀，我必須要結(jié)婚，必須要有一個孩子，才能不被他人指指點點，才能做一個正常人?！?/p>

她看不清孩子的臉，卻感覺到自己被清澈的眼睛注視著。

“那媽媽你是真的愛我么？”

“是，我是真的愛你?！壁w曉姍輕輕苦笑，“我這輩子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嫁給了一個我不愛也不愛我的人，無論是工作還是家庭都沒有任何值得指望的地方，只除了你。你是我唯一的創(chuàng)造，是我這慘淡人生中僅有的有價值的東西。除了你我一無所有，我不愛你還能愛誰？孩子，我所有的愛都只屬于你一個人。我沒有其他的寄托，我不得不愛你。”

孩子模糊的面目中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她聽到孩子幼小的聲音輕輕響起：

“媽媽，如果是這樣的愛，我寧可不要?！?/p>

她從夢中驚醒，只覺得遍體生寒，用被子將自己裹緊，睜著眼一直待到天明。

翌日趙曉珊走出家門時，看到周程正在門外等她。

“曉珊，”周程迎上前來，“我送你去上班，咱們路上好好談一談?！?/p>

她微笑：“我今天很忙?！?/p>

“曉珊，你聽我說，你對我有誤解。房子的事我也許是想得不夠周全，那是因為我從未想過離婚的事，我覺得一切都是我們共同的東西，所以才沒有考慮那么多。”周程急急道，“我從來沒有打算房產(chǎn)證上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所以你昨天忽然生氣我只覺得莫名其妙?；厝ハ肓艘煌砩喜琶靼?，是我一開始沒把話說清楚。曉珊，我是真心要和你結(jié)婚，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彼c點頭，“所以你是那種一旦結(jié)婚就絕不會離婚的人是么？”

“是啊，我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我會讓我們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敝艹陶?，“曉珊，你放心。”

趙曉姍忽然一笑，眼神里有幾分黯然，她輕聲道：“有時候，孩子真是可憐?！?/p>

她說著加快步伐，不顧周程在身后的呼喚，匆匆離去。

忙碌的一上午過去，中午她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有事不回家吃飯，一個人呆在辦公室里。

她打開一上午沒有碰過的手機，看到周程發(fā)來的幾十條信息。

她只回了一句：

“我這幾天很忙，等周末我們再好好談?wù)??！?/p>

然后她退出了微信頁面，打開了通訊錄。

“你說什么？”

趙曉姍看著桌子對面周程驚訝的表情，這些天這樣的表情她看過太多，早已是習慣，于是她只是輕聲道：“就像你聽到的那樣，我很抱歉?！?/p>

“就因為那天的事？我不是已經(jīng)向你解釋了嗎？”周程急急道，“如果你不放心改成你負責還貸我負責日用裝修也可以??！”

趙曉姍只是輕輕地搖頭。

“你曾經(jīng)說過，我們從未吵過架。”趙曉姍淡淡道，“但是我們在一起，不過看看電影吃吃飯聊點無關(guān)緊要的事，作為兩個并不相熟的人，如果連這個都可以吵起來，那脾氣也未免太差了。我們沒有吵過架，只不過因為我們還沒有真正地在一起生活過。你說親情比愛情更穩(wěn)固，可是親情絕不是短時間內(nèi)就能生出的，在那之前，我們要如何撐過婚姻里無數(shù)瑣碎艱難的消磨？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了解我自己，我做不到。”

“你為什么會突然這樣……”

“不是突然，其實我內(nèi)心深處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只是我不敢去面對?？吹酵峦瑢W結(jié)婚，有了小孩，我每次都說好羨慕，但其實我一點都不羨慕。我根本不想結(jié)婚，也不怎么喜歡孩子，更不喜歡所謂穩(wěn)定輕松的工作。但是所有人都說這是好的，如果我提出異議，就像是宣稱自己大逆不道?！?/p>

趙曉姍微微苦笑：“我以前很怕被人判定成大逆不道，可是現(xiàn)在忽然發(fā)現(xiàn)，就算承認自己大逆不道，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p>

“現(xiàn)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結(jié)婚……”

“我已經(jīng)辭職了，很快就會離開這里。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只要不無中生有編的太過，我都無所謂。”趙曉姍站起身來，“很抱歉耽誤你這幾個月時間，祝你一切順利?！?/p>

“你以為你父母會答應(yīng)你這么做么？”周程嘆氣道。

“我想不會。但是我并不需要征得他們的同意，我只是需要告知他們我的決定。”趙曉姍一笑，“雖然過程是可能會是一場災(zāi)難，但一切總會過去?！?/p>

她沒有再等周程的回話，拎起自己的包，走進店外的夜色中去。

隨著開關(guān)啪的一聲輕響，燈光映亮狹小的房間。

趙曉姍走進屋，衣服都沒脫便躺倒在窄小的床上。

她現(xiàn)在在北京的一家小公司工作，工資不高，交房租吃飯每月緊緊巴巴。房間不大，雖然有個小陽臺，但光線被其他樓房擋了，一日里大多時間都是一片昏暗。離公司又遠，每天擠兩個多小時地鐵上下班，常常加班到很晚。

她是在母親的罵聲和父親的嘆氣聲中離開家的，到了北京換手機后，雖然也曾經(jīng)發(fā)短信告知父母手機號，但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有時凌晨回到家，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床上時，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即使這樣死去，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可她并不覺得后悔。

趙曉姍在床上躺了一陣，正準備起身換衣服，忽然電話響起。她以為公司上級又有什么吩咐，便隨手接起來：“喂？”

“曉珊，”她聽到電話里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你還好嗎？”

她怔了怔，記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一笑道：“還過得去?！?/p>

“我今天看了個電影，不知怎么了，忽然想和你說說話?！彪娫捓镏艹痰穆曇粲行┑统痢?/p>

“又是那種特別無聊的電影么？無聊到你特地打聽到我的電話號碼，來找我吐槽？”

“電影里面的男女主角為了追求各自想要的東西分開，可經(jīng)歷了世間種種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對方才是最適合自己的人?？墒堑搅四莻€時候他們已經(jīng)耽誤了太多的時間，最美好的年華已經(jīng)過去了。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有太美好的想象，如果他們當初就能現(xiàn)實一些直接在一起，該有多么好?！敝艹梯p聲嘆息，“曉珊，你不這么覺得嗎？”

趙曉姍握著手機沉默良久，開口道；“我不這么覺得。多年后他們是最適合彼此的人，并不代表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合適的。并不是他們蹉跎了時間，而是時間讓他們變成了合適的人。就算他們真的一點沒有改變，那時間至少帶來一樣東西，那就是甘愿。人如果不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那至少要按自己甘愿的方式生活，這樣即使辛苦，日子總不會太難過?！?/p>

周程在電話那端輕聲嘆息：“曉珊，我告訴你一件事，我現(xiàn)在的媽并不是我的親媽。只是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而我爸是再婚后才搬到現(xiàn)在的城市，所以幾乎沒人知道。聽我奶奶說，我親媽和我爸當年曾經(jīng)轟轟烈烈地相愛過，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結(jié)婚，可即使是那樣的愛也在四年之中就消耗殆盡。激情帶不來任何實質(zhì)的結(jié)果，曉珊，你終有一天會明白，我說的一切都沒有錯?！?/p>

“我沒有能力去評論別人的對錯。我能判斷的只有自己的意愿。我想這世上一定會有人認同你對婚姻的定義，但那個人不是我?！壁w曉姍輕聲道，“周程，我很感謝你。你一直對我很坦誠，從來沒有因為想要達到目標而說謊。短時間內(nèi)編造一個愛的幻境其實并不難，可是你并沒有這樣做，所以我才有機會認清自己的心意，謝謝你?！?/p>

長久的沉默，然后電話被掛斷了。

她輕輕地舒了口氣。

她想，周程不會再打電話來了，畢竟他是個冷靜而理智的人。

忽然手機又一聲輕響，是微信的聲音。

趙曉姍看過去，是母親發(fā)來的信息：

“小姍，給我發(fā)張你的照片，要全身的?！?/p>

她看著這熟悉的話，不由皺了眉，回道：

“最近沒有照照片?！?/p>

“那就現(xiàn)照一張?！毙畔⒂謧髁诉^來。

“自拍照不了全身。”她飛快地回了過去。

“那明天讓你同事給你照一張?！蹦赣H的信息仍是緊緊追來。

“媽你要照片做什么？”她終是忍不住發(fā)信息問道。

母親久久沒有回信。

趙曉姍嘆了口氣，開始緩緩地輸入：

“媽，我最近工作很忙，真的沒有時間考慮——”

這時母親的信息忽然跳了出來：

“好久沒看見你，想你了。”

趙曉姍輸入的手停住，怔了半晌，將適才的內(nèi)容一字字刪掉，重新輸入道：

“好，明天就照?！?/p>

然后她放下手機，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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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寫的根本不像小說，沒高潮沒沖突沒懸念，完全是流水賬......感覺老師教的東西一點都沒用上.......覺得這文里從頭到尾都是滿滿的廢話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