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中遇見

一一憶外婆【二】

今夜，初雪，微寒，下課時慢慢地散步回家，走到天橋下，遇見一烤紅薯攤，那一絲絲的香甜若有若無飄了過來，我心一動，走了過去……

對紅薯的喜歡應該是5歲時。那是個春日，門前的梨樹上，千朵萬朵的雪白壓得枝丫低低的，風輕輕一吹，一朵朵花，便輕輕的飄落，落在地上，如風寫給院子的詩箋。

有幾朵飄在樹下外婆的肩上，衣襟處，袖子的褶皺中，那藏青色的棉襖有了幾份素淡的別致，還有一兩朵飄在外婆腳邊的火盆中，慢慢縮卷，一點點烤黃，邊角處有一圈圈變脆焦。我正在火盆旁守著細炭里煨著一只小紅薯，像一只小饞貓似的，總會時不時刨開炭灰，急不可耐地用手按一按，紅薯是不是軟了？用小竹棍戳個小洞，剝開皮，挑一點放在嘴邊，嘗嘗是否香了？

? ? 正當我為紅薯熟得慢像熱鍋上螞蟻時，聽見外婆說：“要慢慢的煨才可以，我先給你守著，你去到水井上頭菜園圃去摘三月泡去，我前兩天看過，有幾蓬結(jié)有十幾顆，那天還有一點青，這幾天應該熟了?！碧炖?！有三月泡，哈哈，先去摘。一溜煙跑去了，煩惱也如蝴蝶一樣飛走了……待我回來的時，紅薯已烤好了，位置不在一次火的中心，被外婆移到火盆角落邊，用熱灰埋起來保溫著。外婆見我來了，用火鉗夾起，小心地剝開紅薯皮，露出窩窩頭大小的金黃肉，撿起針線籃里的一片小碎布包住底部。我拿在手上，暖暖的，輕輕一咬，軟軟的，糯糯的，還有一些滑嫩的甜，聞起來有一股焦香的甜味兒。吃完紅薯后，正準備扔時，發(fā)現(xiàn)紅薯皮上還留一兩滴棕黃色的糖珠，我用舌頭舔一舔，那一絲絲甜如春夜中的雨浸入，一寸一寸地在它的領(lǐng)地挪動，連牙齒縫也綻放著味蕾的喜悅。吃完到最后，要給外婆還包紅薯的碎布時，才記得紅薯還沒有給外婆嘗一點，情急之中，我摸一摸口，還有一個三月泡，連忙塞進外婆的嘴巴里……外婆吃完后，告訴我，這是她吃過的最好的三月泡，可甜啦！可是我清楚地記得，我給外婆的這顆三月泡，只有尖上一點紅，大部分都是青青的呢。

好久沒有回到故鄉(xiāng)，不知道水井菜園圃旁的三月泡在春天時是否已經(jīng)紅了那條小坡路，也許只有風一次次輕輕的走過，看著三月泡的白色小花開了，又落了。小小果實青了，又紅了。紅了，又落了。外婆身邊的那棵柏樹也長了幾圈了吧，那青青的野蔥是否爬上那墳頭，好久沒有坐在那里陪她坐上一會兒聊聊天了……

我買一個紅薯，軟軟的，暖暖的，咬一口，微微的甜中混著一絲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