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幾年前的一個煙雨濛濛的三月,當(dāng)我懷揣著葉圣陶老先生的“蘇州園林甲江南”的文化坐標,剛從汽笛的鳴叫聲中緩和過來時,就在一個依水而居、巷口套巷口的舊式小區(qū)里為自己的夢想“安營扎寨”了。
統(tǒng)一的門朝西,使我居住的小區(qū)的人們從未享受過朝霞的耀眼光芒,這里的人談得最多的是晚霞的壯觀和絢麗多彩,陽光在這里成了稀缺資源。我被這種古色古香、前庭后院式的建筑所吸引的同時,也被那種找不準方向的困惑迷茫過無數(shù)次。
與我宿舍有著一墻之隔的鄰居阿四是一個常年病休在家的女孩,她那因疾病的折磨而蠟黃的臉上總是浮現(xiàn)著淡淡的笑容。據(jù)說,她得了一種怪病,吃進去的食物消化不了,更不能過夜,否則全身疼痛難忍。為了維持生命體征,她又不得不進食。因此,每晚嘔吐進餐食物和次日清晨去公共廁所倒痰盂成為她生活的主旋律。
阿四的生活里除了病痛就是吃藥,發(fā)達的醫(yī)學(xué)只是延長了她對生活的期盼,卻沒有減輕她病痛的折磨。晴朗的日子里,總見阿四靜坐門前的臺階上,凝望著天際,那目光幽幽的,讓人心疼,讓人悲憫。有時,還能聽到她在院子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唱著:“每天早晨對著陽光笑一笑,活著真好……金色的太陽,我生命的希望,為了你,我要輕輕歌唱,慢慢幻想,活著真好……”她那抑揚頓挫的韻律里盡是對生命的渴望,對生活的暢想。
一年后的一個冬夜,阿四對守在病榻前的母親說,如能帶著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到另一個世界去就此生無憾了。她的母親含淚扶她坐起,只見她的窗前被霞光籠罩著,光輝四散,大地猶如被洗滌過一樣,看不到一絲塵埃,恰似海市蜃樓般的景象,讓人如癡如醉。此情此景勝似天上人間,在采光良好的區(qū)域白天都難得一見,更何況是終年不見陽光的舊式小區(qū),能夠見到夜晚的陽光簡直是比天方夜譚還要天方夜譚的故事。
原來,她的家人早在前幾日就預(yù)感到阿四將要離開他們了,他們知道阿四深愛陽光,就在一家舞廳借來了七色彩排燈具,請來燈光師根據(jù)外界天氣變化來調(diào)節(jié)與陽光同效果的光色,讓房間里面的阿四感同身受在陽光之中。
當(dāng)晚,在親人哭泣聲中,帶著對陽光的無限依戀去了天國。那天正是政府撥款為小區(qū)重建定錘音的日子,那年阿四只有二十四歲,正值青春年少……

多年來,阿四對生命的期待,對陽光的渴望,成為支撐她生活的信念和勇氣,也成為我記憶深處的亮點,鼓勵著我走好在他鄉(xiāng)的漂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