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個年輕生命的離開,抑郁癥在近一周內受到空前的關注。
德國是一個抑郁癥高發(fā)國家,常年的陰雨天,單調乏味的生活節(jié)奏,的確讓人提不起精神。所以德國人都喜歡跑去南歐的海邊度假。哪怕只是躺在沙灘上曬兩個星期太陽,身體的熱度和變色的皮膚都能或多或少帶來心靈的慰藉。
我有兩個好朋友,因為關系很近,所以一直無法下定決心,提筆寫他們的故事。
A算是我認識的男士里面,最博學多才的一個。他具體有幾個學術頭銜我數不過來,因為他從不在朋友面前提及此事。他精通多國語言,而且都是自學成才,認識我之后他開始學中文,結果發(fā)現竟然連他都搞不定。但在其他領域,幾乎沒有他不了解的事情,從天體物理到基督教發(fā)展史,講起來都頭頭是道。我曾經懷疑他的大腦是不是連接了一個超大的移動硬盤,把百科全書和探索發(fā)現都存在里面……看到這里,你一定覺得他是個禿頂的干巴老頭吧?恰恰相反。他高大帥氣,幽默風趣,心地善良。我在德國好幾次搬家都是他幫的忙。他知道我有乳糖不耐癥,每次去他家吃飯,他都會提前買好脫乳糖的食材,親自下廚。
第一次見到A的太太,感覺有些奇怪,雖然美麗,但顯得十分冷漠。除了打招呼時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一下以外,反應有些遲鈍。但他會在談笑風生的間歇,回過身來很自然地吻一下她的嘴唇。后來再見時,她變得臃腫邋遢,目光呆滯。那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那個灰色的幽靈—抑郁癥。
發(fā)病的原因有些復雜。童年時期繼父的摧殘,青春期同學的嘲笑,工作后同事的排擠……原本美麗聰穎又堅強的她,終于有一天在沉默中爆發(fā)。而這樣的爆發(fā),不是怒吼,不是惡意報復,而是對生命深深的厭惡。
她需要長期服藥來控制病情,實在惡化就要住院治療。幾周或幾個月,最長的一次甚至長達半年。A每周去看望她,為每次能帶她出來散步半小時而充滿期待。
他們不會有孩子。這是在他們結婚以前就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不是沒想過放棄。曾經甚至背著他租好了一間帶家具的房子,因為她以為,即便他的陽光再強大,也無法照亮她心里的黑暗。
但他從未放手。
很多人問他,明知不會有好轉,為何選擇苦苦堅持?他這樣回答:
圣壇在上,牧師問一對新人:
“你愿意與…結為夫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不離不棄,直至死亡把你們分離,你愿意嗎?”
這段誓言里,婚姻的意義在于“我要和你在一起”和“我堅持和你在一起”,無論外界條件如何改變。這一切的基礎,是兩個人身心靈的契合,是那句千金萬金都換不來的“我愿意”。
愛一個人,愿意和他在一起,本就是兩個個體的自愿行為。你貧窮,我愿意支持你。你病痛,我愿意照顧你。因為那是你,是與我相知相愛的另一半。
很快他們將迎來十周年的紀念。此時此刻,他們依然沒有停止與病魔的抗爭。往后的日子,也許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復。但他們平靜地接受,坦然地順應,用心珍惜下一個黑暗來臨前的美好時光。他們相信愛的力量,卻并不寄希望于奇跡會出現,因為攜手跨過當下的每個困境,就是愛和婚姻存在的意義。